第二十二章
第22章第二十二章
惊吓过度,柳薇发了高烧,春雨衣不解带照料,至第三天凌晨才退了烧。眼看着柳薇缓慢揭开眼皮,春雨喜极而泣,抱住她的手,说:“谢天谢地,姑娘终于醒了!”
柳薇目光呆滞,口吻迟疑:"“我”
区区一个字,便扯得喉咙痛。她又试着发声,结果嗓音沙哑得不得了。春雨揩了把泪,劝阻道:“姑娘脖子上有伤,又在病里,一时半会出不了声的……姑娘别张嘴了,比手势指挥我就好,我看得明白的。”初醒,柳薇脑筋发钝,慢慢提起胳膊,指指桌子,又指指嘴巴。春雨会意,去倒水,虑及她身体虚弱,恐怕不能自己喝水,便又拿了个勺子,坐过来,舀水喂到她嘴边。
柳薇浑身无力,逞不来强,就着抿了几口,喉咙又开始作痛,她只得摇头示意不喝了。
她脖子上的掐痕,正是她难以咽水的原因。她不眠不休守候她这几日,春雨给她擦了几次身子,每每目睹她项间的掐痕,都觉心惊肉跳。
医生说,她这伤险些致命,待醒来后,短期内会有吞咽困难的症状,不幸的话,也有可能伴随着失声。总而言之,好过不得。春雨暗叹一声,放回水杯,尽力掩下悲伤,笑道:“离天亮还有一阵,姑娘再睡睡吧。我就在这守着。”
一束清辉自窗牖透入屋内,柳薇静静凝视着,脑子渐渐清明,一个个画面流入脑海,串联成一段可怖的记忆。
她抚上脖颈,鼻息堪堪粗重。
她从萧绝手下捡回一条命,可苟活的代价是……柳薇猛地牵住春雨的衣袖,满目急切,比口型:我娘……春雨辨识出她的口型,抿嘴皱眉,眼神躲闪:“这…姑娘先休息,等精神好些了,再谈也不迟。”
柳薇不依,努力扯一扯春雨,作势要坐起来。春雨忙按住她,妥协道:“姑娘且躺着,我慢慢儿告诉姑娘。但姑娘也不要太激动,对身子不好。”
于是把柳母如何被赎身,又如何被送回柳家,柳家是何光景,逐一说来:“…到姑娘家的时候,是半夜,结果一个人也没有。向街坊一打听,才知道人叫青楼给扣下了,说……他嫖.妓不给钱,先挨了顿拳打脚踢,后来人家搜他的身,只搜出几个铜板,差得远了;青楼那边气不过,要断他的……命根子。咱们府里的人,闻讯去了青楼,却没管,只是领着在附近医馆包扎处理了,就回来向国公爷复命了。”
混账爹落得那种下场,柳薇完全不意外,光觉得讽刺。她和阿娘在外被人践踏时,他一天天醉生梦死,好不快活。如今身残,都是自作自受。于情于理,她都应感觉大快人心。可……兜兜转转,阿娘又回到了他身边。他半死不活,阿娘还得给看顾他。较之从前,加倍遭罪。
想到这一点,柳薇痛彻心扉,眼里又是汪洋一片,慌得春雨四处找手帕,偏又找不着,只管先在口头上安抚:“是我不好,明知姑娘经不起大喜大悲,嘴上还没个把门儿的。姑娘,不要哭了,哭得出了汗,浸着热身子,会加重病情的……我有个笑话,讲给姑娘听,好不好?”此等境地,脆弱有什么意义,倒牵连春雨急三火四的。柳薇为之惭愧,牙齿切着嘴唇,硬忍住不再哭,冲春雨挤出一个难看的笑,眼睛瞟往桌子,连带作口型:纸笔,我还有些话。
她是个病人,春雨尽量顺着她,取了纸笔,接着扶她靠坐床头,歪头认真看她写下几个字:我的嗓子,几时能好?
春雨道:“医生具体也说不准。主要看姑娘的心态,积极向上,再辅以良药滋养,就快。所以,姑娘,你最好是想开点吧”春雨凑近,直盯着她的眼睛,压低声音:“虽然我认为,踏踏实实在这里,是最好的选择,但姑娘若放不下执念,我也没立场阻止,大概也阻止不……顶多能有一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经历母亲的二次悲剧后,柳薇切身体悟到,自己一举一动一旦有任何不当,不仅自己遭殃,而且会连累无辜。
避免重蹈覆辙,她即使心怀执念,也只好烂在肚子里,自个儿消化,自个儿筹措,自个儿承担。
柳薇摇头,提笔写下:我知道。可我没有别的想法了,我会老老实实地待在应该待在的地方。你不用因我费心。
春雨看完,庆幸地笑了:“看来是我疑神疑鬼了。姑娘想透彻,心胸打开,就好好地在国公府安身,我也一定会好好伺候姑娘的。”柳薇置之一笑,继续写:国公爷有透露,怎么发落我吗?彼时萧绝怒不可遏,明明是奔着掐死她来的…她不信他会到此翻篇,肯定有后招等着她。
春雨眼色飘忽,不忍直言。
柳薇坚持抬手,碰一碰她的肩膀,含笑点点头,表示但说无妨,她可以承受。
春雨难堪地说了萧绝对她的处置。
柳薇点头,平和地接受现状。倒不是她老成持重,而是在家的时,也曾惹混账爹发火,混账爹嫌她扎眼,就把她丢去柴房关禁闭,好几天不给吃不给喝。此间,她从愤怒,过渡到恐惧,最后归于平静。而今,走上了老路子,便显得不甚局促了。
此外,不免仍存有忧虑:不知萧绝何时能消气?如果他一直动气,她就没有自由,一切都将是空谈。那阿娘怎么办呢?春雨自以为理解她的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