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演之夜(下)
第43章首演之夜(下)
灯光亮起,,下半场随之拉开帷幕。
和上半场热闹纷呈的全员集结不同,第二幕的开场曲《地下世界的女王》(Our lady of the underground),是珀耳塞福涅和工人们的合唱。他们用酒精逃避冥界的黑暗,苦中作乐的同时不忘提醒,“万物有其本真面目,高墙上已经出现了裂缝”,让观众们回味起上半场结束时候的心境,很快重新投入进另一个世界。
暖场曲结束后,剧情接着上半场展开:欧律狄克和哈迪斯签订了契约,但哈迪斯对她并无男女情事的兴趣,安排欧律狄克成了苦工中的一员。换上工人装的欧律狄克长舒了一口气:“我自由了!"她想试着和其他工人打招呼,却无人理会。所有人都在低头劳作,这个声音传到了他们耳朵里,但并没有被听进去。
残酷的命运女神再次出现,将欧律狄克赶去劳作:“哈迪斯先生给了你工作的自由,你的自由在工厂,你的自由在库房。想要不被监工训斥,就低下你的头,在流水线上永不停止地工作!”
欧律狄克试图反抗,但从观众的视角来看,穿着制服、低着头的她已经和其他工人没什么分别了。
在社会中身不由己的观众们,共情地看着欧律狄克瘫倒在地,看着她因为想不起过去、甚至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带着哭腔唱道:“我记得地上曾有鲜花遍野,有一个人陪在我身边。被我抛弃的人啊,如果你能来到此地,就来寻找我的墓碑吧。”
台上灯光清冷,小提琴的伴乐愈奏愈小,一如欧律狄克的希望之火,逐渐消逝在空气中。
但就在声音彻底消失的那一刻,欢快的钢琴加了进来。“和我回家吧!(Come home with me!)”两幕的开头都是这句话,宿命般地完成了闭环第一幕时曾让观众们觉得冒失的台词,如今却像晨星照亮了无尽黑暗。观众们的眼眶不自觉地湿润,情不自禁地用掌声传达他们的欣慰与感动。在一片欢呼中,满身伤痕、脸上还有道血口子的俄耳甫斯跑上了台,跪在地上和欧律狄克紧紧相拥,接着对她道歉,说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并向她保证,“我用歌声开辟出了道路,现在我们用同样的方式回家吧!”欧律狄克在巨大的惊喜后,很快意识到了不对,“俄耳甫斯,你不明白,你得离开了一一”
“年轻人!!”
像是毒蛇一口咬断了鸣鸟的脖子,清新的钢琴小提琴瞬间被不安诡谲的鼓点和哨声取代。
哈迪斯站在二楼,周身散发着上位者的气息。在呵斥了想要劝阻的珀耳塞福涅后,他又命令俄耳甫斯,“你走错方向了。我们这里的工人都是守法公民,流浪汉,你最好是跑着离开这里!”
原本跪地的俄耳甫斯,毫不畏惧地站起,直视哈迪斯的眼睛。尽管和冥府之王有着身形和站位上的差距,但那一刻,袍挺直的脊梁迸发出惊人的能量!在这个服装、灯光、布景、乃至背景音都属于哈迪斯的空间里,俄耳甫斯响亮地说出了忤逆的话语:
“我不会一个人回去。我要带她回家!”
明明是哈迪斯的主场,这个身形单薄的年轻人竞然靠着自身的气势,逼退了冥王对这片空间的完全掌控。观众们甚至能和冥王感同身受一一这是何等的冒犯,又是何等的危险!
最开始的一瞬,哈迪斯露出野兽遇到强敌时的猛烈姿态:“你以为你是谁?"但很快他又冷静头脑,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类,他何必这么动怒?他冷笑一声:“你的爱人是自愿和我签订的契约,你带不走她。工人们,教育他非法入侵会有什么下场!”
惨败与猩红的灯光不断切换,看得人眼冒金星。俄耳甫斯被工人们拳打脚踢,试图挣脱的行为也只会换来更加猛力的毒打。有几次,俄耳甫斯甚至被半挑起,然后一个肘击、脸着地地扑倒在地上。漂亮的特技动作一-但观众们已经无暇欣赏了。这场面太逼真、太惨烈了,前排的观众甚至看到工人们的拳头真的接触到了俄耳甫斯的脸。要不是知道戏剧舞台上都是假动作,他们都要以为这是真打了!几个女粉丝甚至捂住眼睛,痛苦的场面胜过了她们对欣赏演技的渴望。折磨的打戏后,舞台陷入一片黑暗,仅有一道小小的光打在中央,奄奄一息的俄耳甫斯蜷缩成一团。
命运女神们摇着头,边弹边唱:“为何挣扎,为何反抗?无用功,一切皆是无用功,什么都不会改变。”
嘴角泅了大片血红的俄耳甫斯听了这话,捂住伤口,喘息着撑起身子,但仅有的力气不允许袍再次站起,他只能半躺着,用不符合人体声学机能的姿势,但仍坚持道:
“如果他们所言属实,世界真的无法改变,我会一人踏上道路。”“可我们的脊梁只是为了弯下吗?我们的双手只是为了他人劳作吗?”而在不远处的黑暗中,弯腰劳作的工人们蓦地转头,看着这个妄图撼动大树的蝼蚁。
“难道我们的眼睛只是为了移开视线,我们的双手只是用来举起投降?”俄耳甫斯对着黑暗,对着已经不知道哪里去的命运女神,也是对着观众,呐喊出泣血之言。
“如果他们所言属实,世界真的无法改变,我会一人踏上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