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演之夜(中)
第42章首演之夜(中)
与吉米奖时振奋人心的高悬假声不同,卡里亚演绎的《史诗》,是真音和假声混在一起,虚实相生,声线的切换随心所欲。像是两股不同的水流在同一个河道里碰撞、撕扯,随时有可能冲破堤岸,让人忍不住替她捏一把汗。太危险了,按照这个唱法,他随时有可能会破音!但,在几小节过后,听众们渐渐发现了,俄耳甫斯的技巧炉火纯青,就像最老道的杂技演员一样,外人觉得危险,但袍本人游刃有余,这让观众们在提心吊胆时,又分出了一部分精力,思考袍表演中的含义。他唱的《史诗》,背后似乎蕴藏着更深层次的……孤独?
明明袍身边有爱人和听众环绕,他的寂寞与哀愁却无法与任何一人诉说,只能在抱着吉他时,以一种不被人理解的方式抒发。甚至,从中感受到了某种疲惫。这首歌他唱了太多太多遍,他笃信这首歌的力量,但也已失去了袍最开始创作时的初心。一一“你从哪里知道的这段旋律?”
一一“我不知道。它自然地出现在我的脑海中,就好像我早就知道它一样。”不知怎么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想起赫尔墨斯与俄耳甫斯的这段对话。“俄耳甫斯想传达什么?”
在三分钟的《史诗》里,观众们的心里呼喊着这个问题。他们观察俄耳甫斯的神情,窥视同台演员的动作,乃至是主角手上吉他的图案,每一处元素都在触动他们的心,鼓励他们思考出答案一一就像是在山珍海味后来了杯韵味无穷的清茶,这首孤独的《史诗》让观众们心中过于饱胀的能量得到了释放。但这样的问题,一下子得出答案是不可能的,观众们带着想要求得答案的心,和俄耳甫斯开始下一段的旅程:
冥后珀耳塞福涅登场,身为季节女神的她为人间带来盛夏,和酒馆里的凡人们合唱着"至高享乐!”(Living it up on top)。她带来了太阳与果实,让俄耳甫斯和欧律狄克享受了短暂的无需担忧饥寒的日子,进一步确定了对彼此的心意。
但小酒馆里贫穷却幸福的日子,随着哈迪斯的到来戛然而止。气质阴郁、身形高大的哈迪斯,眼戴墨镜、身穿皮大衣,周身是金钱堆砌出来的压迫气势,身份与物质上的优越,让贫穷的欧律狄刻下意识地产生了向往“哈迪斯先生是个强大的君王,他拥有一切,这让你不禁开始想象,这是种怎样的感觉.…"一直旁观的欧律狄克,在最后忍不住加入了和声。俄耳甫斯注意到了爱人隐秘的心思,立刻小狗护主般地拦在她面前,阻绝了哈迪斯看向欧律狄克的视线,又是引发一阵笑声,但这一次,观众的思考已经开始折射出他们自己的价值观。
劳力士男在心里冷哼:“呵,原来欧律狄克也有女人的劣根性,女人就是见钱眼开、踩高捧低的生物。”
女粉丝们忍不住做对比:“要是是现实男的,肯定责怪欧律狄克是拜金女,但俄耳甫斯就很好!想要更好的生活是人之常情,妻子是不会有错的,错的是那些装腔作势、不守男德的老东西!”
而《冥界》的老粉丝们敏锐地觉察:“俄耳甫斯的动作比以往快了一步,像是有点应激一-也许是因为,他察觉到了危险?”虽然每个人的解读不同,但这段一老一少两对夫妻的互动还是颇有意思的。直到珀耳塞福涅挽着哈迪斯的手,坐升降舞台离开了人们的视线一-又或者说,“回到了冥界"一一人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夏天离开了,又一个寒冬即将到来。
像是寓言故事里那只终日鸣叫,不似蚂蚁般勤劳的蟋蟀一样,毫无准备的俄耳甫斯和欧律狄克,处境比上一个冬日更加艰难。“冬风在呼啸,我们需要食物,我们需要木柴!”欧律狄克多次试图呼唤俄耳甫斯,但丈夫正在为了“一个必须完成的伟大事业",专心在袍的创作上,并没有听见妻子的呼唤。俄耳甫斯开始了第二版的《史诗》。
“哈迪斯是白银之王,黄金之主。
他饱尝嫉妒的痛苦,害怕珀耳塞福涅不会回到他的身边,于是在冥界筑起围5城…….”
哪怕是大男子主义的一些观众,看到这个场面也忍不住生气: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为那些天龙人们写故事?不要只看天上的月亮,再不去寻找六便士,你的妻子就要饿死了!
然而,在观众们的气愤达到顶点时,歌词的画面忽地一转,俄耳甫斯唱出令人警醒的词句:
“他用百万双其他人的手筑起高墙,
凭着他人的劳动,哈迪斯坐拥地下的宝藏,矿镐与锤子的叮当声,淹没了音乐!”
深刻的话语,几乎难以想象是从不谙世事的歌手口中说出,熊熊怒火在这一刻忽地停止了燃烧。
这一次,袍的真声与假声切换地更加频繁,加入了更多的变调,几乎像是在惩罚自己。第二版的《史诗》,是痛苦。这痛苦比口□上的贫寒更加深刻。这个俄耳甫斯是愚蠢的,他注视远方,却看不见眼前的荆棘;但袍又是聪明的,他知道自己的对手有多强大,他从来者知道,但袍依然每次都踏上那条地狱之路。甚至于,让人心中产生了矛盾的心理:也许,他这一刻的不管不顾,都是某个伟大事业所必要的.…不,但即便如此,这也不是他不履行丈夫职责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