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半日。他刚从中州回来,身上还沾着些雨气,站在医官面前时他喉结微动,无朝野间的锋芒,只余下近乎笨拙的沉默,“嗯,我知道。”最后没说几句,宫里说殿下醒了。
两位大夫同时安静下来,朝戚寒舟递眼神。戚寒舟转身进了东宫。
东宫殿间很安静,自从应浮昇位主东宫,先后经历西蜀北境之乱,前两年东宫连点痕迹都没有,主殿放着大渊的疆域图、沙盘还有朝间各部的卷宗,哪怕是他的寝殿,也随处放着没看完的秘卷。
直至这两年,他回宫后长住,才渐渐有其他痕迹。卧榻边放着可把弄的棋篓,寝殿外还放着一可供休憩的摇椅,那是王观致做的,他带着人送上门时,跟在他身后工部官员们都没想到这位工部侍郎如此勇猛,凡在朝中办事的往东宫这礼都是往贵重的送,王观致送一木头打造的椅子。但只有东宫的人知道,那些朝中送来的重礼,殿下基本都收进府库转手换成钱银,转手令人送去朝中各处要枢,仅有王大人这摇椅留下来,摆在了东宫的侧院里。
王观致每次来东宫,往侧院瞄一限,走出门都大步生风。但最近摇椅收起来了,因为太子殿下某次在院里瞌睡受凉,病了。戚寒舟进殿,就见到应浮昇半躺在榻上,似梦似醒。这两年,他睡醒后迷糊的情况比往日多,似乎在江城烧后就有这情况了,要过好一会才能回神来,搭理周围人。
吴老说这是耗神过度,得细养,戚寒舟知道后,每次都在他身边等到他回神来。
戚寒舟靠近他,榻上的人静静躺着。
过一会,拉起被褥盖住了头。应浮昇独处时小动作很多,戚寒舟发现他喜欢蜷缩着睡,被褥要盖过头顶遮住耳朵,时不时缩到卧榻边缘,有次戚寒舟回来较早,发现他险些摔下榻,后来让颂安在榻边留了毯子。戚寒舟走到榻边,半蹲下来看他。
应浮昇睡眼惺忪,过了会将头凑过来,碰到戚寒舟的手,嘀咕说凉。戚寒舟换了只手,稍微捂热些才轻触他的额间。还好,退烧了。
应浮昇在被窝里,他懒得起来,侧着睡半睁眼看戚寒舟,语气是没睡醒懒得说话的闷,“中州还适应吗?”
戚寒舟跟他说着中州的风土人情,今日去中州,本来说好一起去,结果这场病来得不及时,错过了离京的机会,他道:“等你病好了,改日带你去。应浮昇靠过来,戚寒舟外衣未褪不便上榻,只能离他更近些,任由他将头抵在肩上。靠过来后,应浮昇就不动了,他很喜欢就这么静静靠着。戚寒舟闻到他发丝间淡淡的清香,伸手撩着他的发丝,见到那几缕白发,又轻轻地拂到一旁他低着头去亲他的耳垂,半梦半醒的人靠得更近。病中应浮昇总是会比平日更懒些,也更不爱说话些,唯独靠过来的动作,早已是两人间默契的本能。亲吻过后,戚寒舟伸手去顺他的背,将人揽得更近些,指腹落在他的后颈,一点点捏着。
应浮昇往前时,里衣被被褥带着往后褪,肩胛骨白皙如玉,往里看能见那缝隙里春色盎然,他全然不知。
舒服的人变本加厉,动作更加肆意。
色令智昏说的在理,戚寒舟目光微暗,稍一低头亲到他的颈侧。迷迷糊糊的人说着痒,才老实下来,停止煽风点火。“吴老说你昨晚看卷宗了。"戚寒舟问道。应浮昇微微睁眼,过会才道:“没看多久,就休息了。”皇帝的身体暂时好转,能理朝务,有些奏折还是会送一份到东宫来。戚寒舟每逢深夜回宫的时候,都能见到应浮昇卧榻旁摆着几份奏折,他看得入神,偶尔连戚寒舟走进来都没注意,直至被抽走奏折,习惯操劳的太子殿下才回过神来。
习惯就摆在那,数年如一日地思虑,应浮昇知道需要养身体,但有些事情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总会忍不住地去看,放手,又不全放手。一晃神,等真正歇下时,已然是深夜。
睡不到两个时辰,便要早朝。
戚寒舟不明着说他,只是会在旁边看着他,看也不是单单看着,会伸手揽着他,指腹落在他额间亦或者肩颈。
一次两次的时候,应浮昇还跟他说看完就睡。可每次被戚将军抓到现行,哪怕是无所不能的太子殿下,都有点说不出的心虚,那种感觉不知道如何去讲,最后他只能哄一两句。说是哄,哄着哄着就变了样,忘了奏折的事。头疾带来的刺痛在戚寒舟的手法下荡然无存,等一觉睡醒时,已快到卯时上朝。
数次之后,等到夜间戚寒舟回东宫时,应浮昇就很少在夜间看奏折了。戚寒舟知道,有些深入骨髓的习惯,其实源自应浮昇内心。他能放手,却因为暗党多年的蛰伏与渗透,不敢完全放手,哪怕是应浮昇自己都认为朝野无忧的情况,他也会控制不住地去思虑可能的后果。“想什么呢?“应浮昇忽然问他。
戚寒舟回过神,见懒在被褥里的人目光清醒,便知道他缓过神来。他伸手撩开他的乱发,轻声道:“想怎么养你。”这些思虑与不安定,是需要慢慢养回来的。养神、养病,戚寒舟知道,往后余生,他得陪伴他,走得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