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鸿侣（二）

第179章鸳鸿侣（二）

感业寺比丘尼，入宫养胎。

恭喜武才人，她成功了。

也不知该说吾皇着调还是不着调。

你说他不靠谱罢，搞大人家肚子他还真负责；你说他靠谱罢，后宫佳丽犹嫌不够，连尼姑庶母也要染指。

他这个取向,很像被逖之的魂魄夺舍了。

我向司徒汇报了这一情况，本以为司徒会勃然大怒一一他亦的确勃然了一下，怒点却与我预期的不大相同。

小混球二郎已经睡了，那么大个孩子，还被司徒打横抱在怀里、婴儿似的哄。为着不吵醒孩子，司徒连发脾气都不敢大声喊：“陛下一点儿成绩都没做出来，就琢磨跟尼姑生孩子，你教数万黎民怎么看待他？”

我“爱唷”了一声，“下官还以为，您觉得武氏是先帝的嫔妃，影响不好呢。”司徒摇晃着二郎道：

“若陛下做出先帝那样的成绩,，他爱跟谁生孩子就跟谁生，跟你生我都不反对一一你知道的，优秀的人，有些小癖好也无伤大雅，汉文帝与邓通亦不失为一桩美谈。但陛下临极至今，国家的大政方针都尚未能充分把握，先帝招降的突厥首领一看见他,翻脸就造反。德望尚无,如何还留下话柄,贻笑大方？”“司徒，不至于，不至于。"我赔着笑脸说，“舆情危机是可以化解的，请你相信礼部。”

针对“如何给当今圣上脸上贴金”这一问题，我已经有所部署。去年新罗真德王遣使朝贡，我让金仁问写封家书给他父亲金春秋，教使臣带回国。

新罗从即日起使用大唐永徽年号，举国上下，从真德王到老百姓，以大唐衣冠为朝常二服。①

除此之外，我同藩属国逐个谈判，连蒙带骗、连哄带吓，假装太宗文皇帝音容宛在，要求所有使臣穿唐制官袍进入大唐土地，在元旦大朝会时，向新君拜年。②

这是古往今来、劈地开天、前所未有之大场面，充分彰显国力，全面扬我天威。

在此情况下，新君跟武比丘尼生个孩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罢？司徒缓缓摇头，叹口气道：“容台，如果你不拿先帝做托辞，不以鸿胪寺几十年的恩惠为筹码，仅凭今上自己的威信便能说服万邦，那么，我也就不必担心了。”

司徒这个托孤大臣做得不容易。

也真奇怪。

先帝临终前专门贬黜李勒，交待今上登基之后再把人家调回京师、委以重任3，以此作为拉近两人关系的纽带。思虑周到至此，竟不为司徒也考虑考虑。怎么也不帮司徒想个辙，争取新帝的信任呢？太宗文皇帝曾握着司徒的手，把继承人托付给他：“我的好儿子、好媳妇就交给你了”，然后转手把司徒托付给了褚师傅。④神了。

托付给秘书有什么用。

师傅能怎么照顾司徒？散衙回家捎他一段？捏肩捶腿，背他上朝？太想当然了。

天底下的舅甥，并不尽数如同高公和文德皇后一样，形成天然同盟。当今天子是个心思极其细腻、极其敏感、极其脆弱、极其多疑的人。无论司徒对他说什么，他的第一反应都是缄默不语。两年下来，已经发展到大事小情瞒着司徒，不愿让人知道的地步。

他心理不成熟。

对，比我还不成熟。

很多观念还在形成阶段。

太宗皇帝与文德皇后都多多少少压抑过自己、委屈过自己，今上更亲眼瞧见过他们的苦楚。因而，他偏要冲出这“牢笼”，活出自我。然而，自我归自我，他又并不知道若不像先帝那么做的话，应该怎么当好一个皇帝。

“陛下不能为了叛逆而叛逆，这是很不健康的。他要是出息，发明出一种区别于先帝的治国之道，不肖劳身焦思、抑制自己的感情，也不需要时时平衡臣子之间的关系就能坐稳江山，我为他高兴还来不及。”司徒如是评价道。

我将武氏安顿在内宫中的佛光寺。

面对皇帝，我说：“此地距离立政殿只有一道东横门，又紧挨着尚食局，方便孕妇滋补调养，面见圣上。”

面对司徒，我说：“此地与凌烟阁之间只有一道飞廊，陛下甫一踏足，便能感受到开国功臣一一包括您在内一一对他的谴责。”两位客户对我的服务给予高度评价，而我，已经无语凝噎。晌午时分，武氏乘小撵进入宫门，大晴天，蓦然落下一场骤雨。武氏掀开帷幔，露出一颗被缁帽缠得圆滚滚的头，伸出手来接雨点。她半臂湿透，眼角眉梢却噙着笑：

“侍郎，照我老家的说法，大日头落雨，唤作′狐狸雨’。狐狸嫁女儿，心里舍不得，是以落下眼泪。”

这场雨在一个时辰之后停下，我回到礼部时，只见满院清风落叶，露水凋残。

“令狐侍郎去哪儿了？"我抓了个掌固问。“秘书省。秘书监说令狐侍郎借书总也不还，影响其他同僚学习进步，让他去交罚款。”

这叫什么事儿啊？

我真哭笑不得：“那么大岁数，秘书监跟他较劲干嘛？欠什么没还，多少钱，我给他掏。”

掌固讪讪道：“《曹子桓司马懿建安十五年至二十五年书信集》，令狐侍郎从贞观十七年借到现在，说丢了，找不着了。秘书监很生气，让令狐侍郎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