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逝水(二)
第139章休逝水(二)
尚衣局的宫女双手在胸前交叠,向我行了个肃拜礼:“薛侍郎,又来偷情啦?”
看守甘露门的小黄门见到我,脸上了然一笑:“薛侍郎,今日来得很早哦。”落日黄昏春情无限,咸池殿外,三面池塘万顷波光,水纹映在飞廊的瓦首上,扬起一片荡漾的晚霞。
我从廊桥经过时,便已经被公主邑司的家令瞧见了。他翻了个白眼,哼哼着说: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公主和小郡公才沐浴回来,我去通传一声。”“通传个鬼,我见自己的妻儿还要你来通传。”我扶正幞头,抬步便往殿中去,耳听家令在身后窃笑:“官盐贩成私盐,你也算独一份儿。”
这是情趣,正所谓小别胜新婚,你个单身寡佬懂什么。衡真领着孩子搬回宫小住,一住就住到开春。自那时起,我留在礼部夜直的频率陡然增长,增长得监察御史都有些看不下去,专门写表赞扬我爱岗敬业。
圣人半篇奏表都没看完,直往纸上呸了一声,“还夸他,他就是臭不要脸。”这段时间里,我觉得我们的翁婿关系也亲近许多,乃至于我脸不红心不跳,紧接着汇报工作:
“陛下,献陵令今日向礼部打报告,说献陵斋宫漏水了,希望能够拨款建设一下。但今年帝陵署度支濒临超标,臣想问问这笔钱能从太府寺拨吗?”“想拨就拨,你给太府寺写牒文就得了,常朝上说这废话做什么?”“哦不,我的陛下。“我以掌遮面,假装说小话:“圣人忘了,当年为了躲魏侍中,圣人偷着在西内苑建了二十多个望昭陵台,每年维修费都偷着从太府寺拨。如今又添一大笔钱,年终审计过得去么?”在群臣齐齐倒吸的冷气声中,皇帝左右盼顾,气急败坏,红着脸骂道:“你、你、你去死罢!”
衡真听说这件事,往我腿上拍了一巴掌:“你怎么越活越讨厌?”“我怎么讨厌?”
“成心故意惹人嫌。”
“我可没有。”
“怎么没有?你胆子肥了。"她藐我一眼,眼角圆月刀似的刮我的鳞片,“所谓欺下媚上,你有好本事,如今欺下又欺上。我告诉你不许凶你的属下,你听我的不曾?”
我忍俊不禁,摸摸她脸,“自然,自然,我当天就和大伙赔礼来着。那些日子你总避着我,又如何能知道呢?”
她将信将疑,一双柳眉蹙而问道:“真的?”“鸿胪寺的官吏从我做郎中时便跟着我,眼睁睁见证咱们俩如何在一起,每年商队的利润大家一块儿分。我骂他们,他们回头真敢不给我干活儿,到头来,我拿什么钱给你买钗环呢?”
此话当真。
托天可汗的福,除了太府寺,眼下鸿胪寺便是大唐最富有的衙门,贸易顺差怎么都赚钱。
我有个久随商队的译语人,九品官养了八个小妾,比年轻时候的高公还要官小宅大,威风得不得了,一听见我骂街就摔笔走人,嘴里阴阳怪气不干不净地说:
“唷唷唷,小妾扶正的驸马都尉就是不一样,我们家侍郎不得了了,谁敢惹我们家侍郎呀。”
咸池殿依山傍水,冬暖夏凉,殿中悬挂古帐八连,正是鸿胪寺出口转内销的联珠鸟纹锦纱。
罗织红纱迎风浮荡,在春风中蹦跹起步,宛若波斯舞郎胡旋时扬起的衣袂。衡真斜卧在榻上,胸前是熟睡着的我儿子。小婴儿几乍长,软软的小身体,被她轻轻地抚着,殿中的空气也温柔。我与她相对躺下,隔着孩子平稳的呼吸声,彼此凝望。她被我盯得久了,伸手沿着我的耳廓揉了揉,小声问道:“难受么?”“不难受,多少日子都没难受过了。"我望着她的眼睛说。生怕扰着儿子,衡真半支起身体,极小心地凑到我跟起来,蜻蜓点水似的吻了吻我的耳朵。她吻过我了,又躺回去,脉脉双眸黏连着我的心。我娘子柔情似水,我娘子又长大了些。
四年婚姻,一年征战,不知不觉中,我娘子在我的掌心生长。我希望是我们的婚姻滋养了她,让她的身体温润成熟,也弥合心里的伤口。在这样情真意切的怅然中,我打算伸手摸摸她的胸,衡真一把抓住我的手,警告似的说:“你不能变成个坏人呐。”“爱,你怎么总担心这个?”
“我娘也这样担心心我舅舅。她觉得我舅舅心里有恨,当了大官会变成坏蛋。”
我哈哈大笑,笑得她一把捂住我的嘴,对我横眉冷对:“儿子睡了!”“对不起……可我心里没有恨啊?”
“你差点儿刨了杜公的坟,你还有脸说?!”“你知道了,你怎么知道的?"真有本事,我还打算假扮成山洪事故来着。衡真千真万确地急了,这会儿她倒顾不上儿子睡没睡着,声调也高几分:“昭陵令夜敲宫门,找我求情来着。容台,你不能这样,你想干什么呀?!我很委屈:“没想干什么,山洪。”
“薛容台!我生气了!你不能这样,人家是功臣呢!"衡真怒而捶床。好了,好了,儿子蓦地睁开眼,扯着嗓子开始嚎哭。我儿哭声嘹亮,想必能活一百八十岁。
我们俩中止战役,手忙脚乱开始哄。
我抱着,她拍背,一连唱了二十多首歌,然而我儿油盐不进,甚至和声一般随歌声嘶吼,吼得天摇地动海枯石烂,吼得圣人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