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它从镜中来
人看不清他的眼睛。
突然所有的电灯开始闪烁。墙壁上泛起沼泽般的绿光,那些挂在墙上的劳动模范照片全都诡异地变了表情——照片里的人眼珠转动,嘴角下撇,露出与安德烈宣读罪状时相同的讥讽神态。一张照片甚至开始流血,暗红色的液体从相框底部渗出,滴落在礼堂地板上。
最中间的镜面突然泛起涟漪,浮现出失踪拖拉机手伊万苍白的面容。他张着嘴,水草从眼眶里钻出,声音像是透过海水传来:\"他把我推进沼泽因为我看见他偷运集体农庄的木材还有那些孩子别忘了那些孩子\"
格列布此时正冲进文化宫。他手里攥着从白桦树下挖出的铁盒——里面是安德烈与州里某位大人物来往的信件,提及如何瓜分农庄财产,甚至还有几张发黄的照片,上面是失踪多年的农庄孩子们,他们的眼睛被用黑墨水涂掉。
所有镜子突然转向格列布,镜中的安德烈们齐声尖啸:\"庸才!嫉妒?我只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安德烈的皮肤开始透明化,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鳞状表皮。他的下巴不自然地拉长,牙齿变得尖利。
屋顶传来梁柱断裂的巨响。当人们惊慌逃窜时,格列布看见真正的安德烈正爬进一面镜子,镜面如同水银般波动着吞没了他的身体。最后消失的是那双变成竖瞳的眼睛,其中燃烧着地狱般的妒火。
春天来临时的红霞集体农庄恢复了平静。腐草沼泽边缘立起了新警告牌,文化宫的镜子全部被撤换。只有细心的人会发现,那两棵双生白桦的树干上,多了一道人形的瘢痕,像是谁被永远封存进了树木的记忆。偶尔有人声称在树皮下听到心跳声,或是看见树皮渗出暗红色的树脂。
格列布被任命为新的农庄副主席。他有时深夜工作归来,会看见某扇窗玻璃上短暂浮现安德烈的面孔,嘴角蠕动着无声的诅咒。只是轻轻敲敲窗棂:\"同志,你的把戏我都知道了。
玻璃上的面孔扭曲着消散,如同投石入湖后的倒影。但格列布知道,有些事情永远不会真正结束。每当下雨时,农庄的积水坑总会映出不该存在的倒影;每当雾起时,沼泽方向总会传来若有若无的呼唤声。
最可怕的是每个月的第十三天——安德烈消失的日子——所有镜面都会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用手指擦去水汽,会短暂看到无数张面孔在镜中挣扎,都是多年来消失在沼泽中的人们。他们的眼睛空洞无神,嘴巴张成永恒的o形,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而远处总是传来沼泽的低语,像是万千个安德烈在永不停止地互相告密。那低语几乎能够听清,像是在说:\"我还会回来的通过任何反光的表面通过你的眼睛\"
格列布开始理解真相:腐草沼泽吞噬的从来不只是肉体,而是灵魂的镜像。每个被嫉妒吞噬的人都会成为沼泽的一部分,永远在镜面之间徘徊,寻找下一个宿主。
于是在每个雨夜,红霞农庄的人们都会小心地遮盖所有镜面,拉紧窗帘,避免与任何反光表面对视。因为他们知道,在那无数面镜子之后,有一个充满嫉妒和仇恨的世界正在等待,等待着下一次裂缝的出现,等待着再次涌入我们的世界。
而沼泽始终在那里,汩汩地冒着气泡,像是在酝酿下一个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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