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它从镜中来
当第一场雪砸在红霞集体农庄的铁皮屋顶上时,守夜人谢尔盖正提着煤油灯踉跄而行。他的靴子陷进黑泥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大地在咀嚼骨头。
谢尔盖加快脚步,煤油灯在风中剧烈摇晃,投下癫狂舞动的光影。农庄副主席安德烈·叶菲莫维奇的屋舍时,他听见了某种不该存在的声音:玻璃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压抑的呜咽。那不是人类正常发出的声音,更像是什么东西在模仿人类哭泣,每个音调都扭曲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下意识抬眼望去,恰好看见二楼窗玻璃上溅开一道暗色痕迹,像被拍死的飞蛾留下的血印。但那痕迹太大太深,绝不可能是飞蛾。谢尔盖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行,那不是风雪带来的寒冷,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冰冷恐惧。他注意到有片窗玻璃上结着奇特的霜花,形状像极了一张扭曲的人脸——那张脸似乎在无声地尖叫。
安德烈猛地转身,眼镜片后闪过瞬间的慌乱。柳博芙注意到他的眼球布满血丝,瞳孔异常扩大,仿佛连续几夜没睡。
安德烈注意到她的目光,突然暴怒起来:\"看什么看?去做你该做的工作!地一脚踢向那面破镜子,碎片四溅。有一片划过柳博芙的手背,留下细长的血痕。奇怪的是,她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阵刺骨的寒意从伤口钻入,直冲心脏。
那天晚些时候,柳博芙发现手背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淡白色的痕迹。但每当她靠近任何反光表面——无论是水桶里的水还是奶罐的金属表面——都会隐约看见一张扭曲的面孔在倒影中一闪而过。她开始做噩梦,梦见自己陷在沼泽里,无数双长着灰白毛发的手从泥浆中伸出,拉扯着她的衣裙。
这件事很快被农庄更大的新闻掩盖——从州里来的调查组宣布要在农庄推行\"精神纯洁度考核\",每个人都要接受民主评议。叶菲莫维奇,他在全体会议上敲着桌子,声音洪亮得不自然:\"我们必须清除集体中的毒素,有些同志表面积极,骨子里却藏着资产阶级腐臭!
他的话语在礼堂中回荡,产生奇特的叠音效果,仿佛有另一个声音在同步说话。坐在后排的老玛丽亚奶奶划了个十字,小声对旁边的人说:\"听见了吗?他说话有回声,就像沼泽在学舌。
格列布苦笑。他祖父死在保卫莫斯科的战役里,父亲是残疾老兵,此刻他正在擦拭父亲留下的卫国战争勋章。窗外的双生白桦树上,乌鸦发出刺耳的啼叫。这两棵天生连理的桦树被农庄人视为灵树,树干上系着褪色的祈愿布条。格列布注意到最近布条的数量莫名增加,而且都是新鲜的——农庄的人们显然在恐惧什么,寻求超自然的庇护。
深夜的腐草沼泽升起浓雾时,格列布悄悄来到白桦树下。按照祖母教过的古老方法,他将三枚1941年的硬币(那年他的祖父奔赴前线)埋进树根处,低声念诵:\"真相寻找真相,迷雾散尽迷雾。
树干突然渗出琥珀色的树脂,渐渐凝成镜面般的圆斑。镜中浮现出安德烈的身影——他正站在农庄档案室里,将格列布的奖状塞进标着\"待销毁\"的铁柜。但事情远不止如此:格列布看见安德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铁盒,正是柳博芙见过的那种。他打开盒子,取出一些灰白色的毛发,小心翼翼地编织成一个小人形状,然后用图钉将格列布的照片钉在上面。
格列布猛地后退,树镜瞬间变回普通的树脂。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已经被唤醒了。双生白桦的树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警告声。
恐怖在第三天具象化。突然狂躁不安,它的眼睛变得血红,口吐白沫,用角疯狂撞击围栏。兽医在饲料槽里发现了混着玻璃碴的毒蘑菇——那些蘑菇的形状异常,菌盖上有着类似人眼的图案。
但真正令人不安的是牛栏墙上留下的爪印状刻痕。那些印记不像任何已知动物,趾间带蹼,却有着猛禽般的钩爪。老玛丽亚奶奶被请来查看,她划着十字,嘴唇颤抖:\"是沼泽妖灵。它们会附在心生嫉妒的人身上,透过镜子爬进我们的世界。向格列布,眼神严肃,\"孩子,你惹上大麻烦了。腐草沼泽的居民不喜欢被窥探。
当晚,格列布在牛栏守夜。午夜时分,他听见奇怪的吮吸声从饲料间传来。他提着灯小心翼翼走去,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蹲在角落,似乎在咀嚼什么。听到格列布的脚步声,那东西缓缓转头——是安德烈·叶菲莫维奇,但他的脸发生了可怕的变化:嘴角裂到耳根,满口尖牙,正在生吃一块带血的肉。他的眼睛是完全的黑色,没有眼白。
格列布注意到安德烈脚边有一面小镜子,镜面朝下。当安德烈离开后,格列布小心地翻过镜子,震惊地看见镜中映出的不是饲料间,而是腐草沼泽的景象——浑浊的泥浆中冒着气泡,一具苍白的尸体正缓缓浮起又沉下。那尸体睁着眼睛,与格列布目光相遇时,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是失踪的拖拉机手伊万。
考核会议在农庄文化宫举行。安德烈特意换上了崭新的列宁装,胸前别着闪闪发光的党徽。他宣读材料时,眼镜片反射着吊灯的光,变成两团白翳,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