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沉醉回忆录也要来了
但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替他高兴。沉醉走回床铺前坐下,从枕头底下抽出笔记本,翻开,铅笔夹在耳朵上,他取下来握在手里。
“得取个笔名。”他说。
三个人凑在一起,开始想名字。周养浩先开口:“叫‘白云’怎么样?白云深处有人家,雅致。”沉醉摇了摇头:“太文雅了,不象军统出身的人写的。”
徐远举想了想:“叫‘老兵’?简单直接。”沉醉又摇了摇头:“太普通了,‘老兵’这个署名满大街都是,反而容易被注意到。”
三个人想了七八个,有的太直白,有的太隐晦,有的容易让人联想到真实身份。沉醉把铅笔在指间转了两圈,忽然说了一句:“绝对不能给家人添麻烦。毛人凤那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的声音很低,低到象是在自言自语。
周养浩和徐远举对视一眼,都沉默了。他们都知道毛人凤的手段。当年在军统的时候,毛人凤整人从来不手软,整自己人比整敌人还狠。现在他们关在白公馆,毛人凤动不了他们,但他们的家人还在外面。
“那就取一个最普通的,谁都联想不到的。”徐远举说,“比如‘一民’,或者‘平’什么的。”
沉醉想了想,在笔记本上写了两个字——“一民”。他看着这两个字,觉得可以。普通,没有特征,不会让任何人联想到沉醉。他在“一民”下面划了一道横线,又加了一个“白”字,变成了“白一民”。
“就这个。”
周养浩蹲在墙角,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我一直有点好奇,你的大儿子沉剑的生母到底是谁?就连戴老板当年也只是反对你们两个在一起,但后来她去那里了谁也不知道?”
空气一下子凝住了。不是冷,是那种“某种不该被触碰的东西被触碰了”的凝住,象一根绷紧的弦被人用手指弹了一下,馀音在房间里回荡,没有人敢动。
沉醉的脸沉了下来。他放下手里的笔记本,慢慢转过头看着周养浩。目光里没有愤怒,但有一种让人不敢再问的严肃。周养浩被他看得往后退了半步,背靠到了墙上。
“麻烦你以后可千万不要问这个问题了。”沉醉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象是怕被门缝外面的风听去,“我前妻现在还活着,我不能害了她。”
周养浩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连忙闭上嘴巴,扭头朝门口看了一眼——门关着,门缝里透进来走廊的光,没有脚步声,没有人经过。他松了一口气,蹲回墙角,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
徐远举从上铺看了周养浩一眼,目光里有责备的意思。周养浩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搪瓷缸子,缸子底有一个磕出来的凹坑,他盯着那个坑看了很久。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阵。窗外的风从铁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沙沙响。沉醉把笔记本重新翻开,翻到写着“白一民”的那一页,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铅笔还夹在耳朵上,他没有摘下来,就那么夹着。耳朵后的皮肤被铅芯硌出一个浅浅的印子,他不觉得疼。
他靠在床铺上,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着。不是笑,是一种很久没有过的、心里装着一点盼头的感觉。他的东西要登报了,在香港的报纸上,用“白一民”这个名字。没有人知道是他写的。毛人凤不知道,他的家人不知道,那些当年跟他一起共事过的人也不会知道。但那些字会出现在纸上,被人看到,被人读到。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个笔名——“白一民”。然后睁开眼睛,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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