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黄铜与炉火
陈从寒在地下室入口站了大约两分钟。
西北方向的树线黑成一道压实的墙,三百二十米,什么都看不见。二愣子鼻尖对那个方向抬了两次,然后缩回来,贴着他靴子卧下了。
他没有再看。
“伊万。”
伊万从石墙边站起来,树枝刨花洒落一地。
“去查。带刀不带枪,探人数,摸武装等级,折返,不许动手。”陈从寒的声音比风小,“如果对方先动——让他们把这个机会用完再说。”
伊万把短刀压进靴筒,消失在暴雪里,没有声响,象一块影子被地面收走了。
陈从寒转身,走下石级,把那道木门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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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老赵已经换好了工装。
深蓝色帆布面,袖口和膝盖处各补了三道针脚,是延安平针缝法,隔二十年也认得出来。他穿上这件衣服,背部舒展开了些,象是某种藏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它该待的型状。
他俯身在最后一台铣床的导轨面上,用食指指甲弹了一下,声音回鸣,是精磨钢面才有的密度。
“床身水平差零点二毫米。”他起身,对大牛说,“三号铜片,右侧两枚叠压。”
大牛蹲下去,独臂把铜片挤进床腿缝隙,手指摁实,抬头。
老赵把水平仪重新压上去,气泡走到中线,停住。
“好。”他走到下一台车床前,侧脸对陈从寒开口,“机床锚固没问题,但电力扛不住。这几台加起来,激活峰值要三十千瓦以上,修道院的线路是二十年前铺的。”
“发电机组进来了,三台并联——”
“谐波叠加。”老赵直接接过去,“三台并联有电压波动,车床主轴的转速精度出问题,弹壳外径差就来了。”
陈从寒盯着他,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老赵在水泥地上蹲下来,食指划出一个简易电路拓扑:三台电机各进一个稳压模块,串联,尾端加手工绕制的阻尼线圈,“铜丝够用,就是费时间。”他顿了一下,“半天。”
“那就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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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午前,地下室里的气味彻底变了。
机油、铜屑、柴油混在一起,带着灼热的金属味,把冻土和潮湿石墙的气压了下去。
发电机组在后院的石棚里轰鸣,沉闷的震动顺着地基传进来,踩在水泥地上能感觉到脚底轻微的颤动。老赵亲手合上了第一台车床的电闸。
主轴转起来了。
先是低沉的嗡鸣,升到稳定转速,金属主轴在黄灯下旋出一道看不清边界的虚影,热意扑到脸上,刮脸,刺鼻,活的。
大牛把独臂抱在胸前,眼睛死盯着那根主轴,一动不动。肩胛骨旧伤处那片暗红渗色没有处理,但他站着,象一根被炮火考验过之后依然钉着的旧木桩。
就在这个时候,系统提示在视网膜上展开了。
【检测到初级工业母机入驻独立大队驻地。解锁附属功能:手工复装弹药精准公差参数图谱。数据已导入。】
一列列数字,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他闭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睁开眼,走向实验台,拆下苏青素描本的空白页,用炭笔开始手绘。
苏青从化学药品架边走过来,俯身看他画什么。
白大褂的领口在这个角度微微下垂,锁骨的弧度随着呼吸轻微起伏,黄灯把那道阴影描得很沉,一路往下延伸消失在布料里。她的手腕搭在台边,指尖离纸面只剩两指宽,干净,微凉,带着一点消毒酒精残留的气息。
“公差图纸?”
“恩。””她往下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哪里来的参数?”
“画下来的。”
她沉默了两秒,把白大褂下摆理了理,转身回了药架。那道腰线在侧身时被皮带勒出一道收紧的弧度,白布料贴着腿侧,裁出一条利落的竖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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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写满数字的纸折好,走到老赵面前。
老赵接过去,凑着灯光从头扫到尾,一个字都没说,往后退了一步,把参数单压在车床的架上,两手按住两角,低头又看了一遍。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哪个部门出的?”
“民间工程师。”陈从寒说,“用不用是你的事。”
老赵把参数单的边角捏紧了,转过身,把一截废旧黄铜管夹进了三爪卡盘。手指旋紧卡爪的动作很熟——不是想了才做,是二十年前就刻进肌肉里的那种熟,指关节转过去、停住、再扣紧,一气呵成。
车刀对准铜管,主轴咬住转速。
切削屑从铜管侧面飞出来,金色,细如发,卷成螺旋,堆在刀架旁的铁皮盘里。老赵一只眼盯着千分尺,一只手轻微控着进刀量,嘴里无声地跟着参数单倒计着什么。
大约三分钟。
他停了刀,把铜管从卡盘退出来,用纱布擦掉油污,拿游标卡尺测口径。卡尺合上,他低头看刻度,停住,看了两秒。
“差零点五丝。”他说,“可以用。”
那枚弹壳放进铁皮盘里,推到陈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