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重山月

下午，西城城门大开，两侧站满了兵士。甲胄在日光下闪著冷光，长矛竖得笔直，一动不动。

城门口站着一群官员，穿着各色官袍，望着远处。

太阳晒得厉害。

刘学信抬起头看了看天，又往前看了看空荡荡的官道，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过了一会一个官员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

“刘监丞，不是说申时就到吗？这都什么时辰了？”

刘学信没理他，往前走几步，来到一个矮个子面前。

那人身材五短，但颇为壮硕，满脸络腮胡子，穿着一身皮袍，腰间挎著一把弯刀。

刘学信冲他拱了拱手:“蒙山统领，你们左翼王什么时候到？”

蒙山阔石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如果站不住，现在可以离开。”

说完，他转回头去，继续看着远处的官道。

刘学信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僵，他讪讪地退回去，回到那群官员中间。

“妈的，晦气。”

旁边一个官员凑过来，小声问：“监丞，怎么说？”

刘学信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说？等！”

那官员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刘学信又回头看了一眼蒙山阔石的背影，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

“西狄的蛮夷，身上什么味儿？熏死我了。”

旁边几个人憋著笑，不敢出声。

太阳慢慢西斜，官道上还是空荡荡的。

终于，远处出现了一阵尘烟，马蹄声隐隐传来。

蒙山阔石眼睛一亮，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那群官员连忙整理衣冠，站得笔直。

尘烟越来越近。

一支队伍出现在视野里。前面是大禹的骑兵，后面是马车，再后面是辎重，旌旗飘扬，是边军。

车队驶到城门口，停下。

刘学信深吸一口气，走到第一辆马车前，躬身行礼。

“大禹四夷馆左监丞刘学信，奉天子之命，恭迎大疆左翼王。”

马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出一个声音，文文弱弱的，还带着几声咳嗽。

“劳烦大人带路。”

刘学信直起身，挥了挥手，官员们这才散开，让出了一条路。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

四夷馆。

这是大禹接待外宾的地方，建在外城与内城相连之处，占地极广，里面别院林立，每一座院子都自成一格。

院内种满了桃树。

这是四夷馆主官文道昶的主意，此人平生最爱桃花，只是如今晚秋时节，桃叶落了大半。

马车在一处别院门口停下。

蒙山阔石早已等在门口，见马车停下，连忙上前，单膝跪地。

“属下蒙山阔石，参见左翼王。”

车帘掀开，一个人走下来。

那是个少年。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生得眉清目秀，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袍，腰间系著一条玉带，整个人看着文文弱弱的，像是个读书人。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上写着几个字赵礼诗文集。

重山月下了车，抬起头，看了看那些光秃秃的桃树。

“桃树？”他问。

蒙山阔石还跪在地上，低着头。

“回王，四夷馆文道昶爱桃花，所以馆内遍植桃树。”

重山月点点头。

“有意思。”

别院正堂。

重山月坐在上首，手里还拿着那本诗集。

蒙山阔石站在下首，正在禀报。

“王，大禹朝堂对我西狄的态度，目前来看分为三派。一派主和，以兵部侍郎李来乐为首；一派主战，以王充之为首；还有一派观望，以大禹太子和二皇子为首”

重山月翻著诗集，好像没在听。

蒙山阔石继续说：“刺真海牙那边，已经正式向大禹称臣，大禹皇帝将公主赏赐于他，婚期定在明年春天。”

重山月还是没抬头。

蒙山阔石又说：“大禹边境的兵力部署，朝堂的准备，属下也了解一些，以兵部为首的”

重山月翻了一页。蒙山阔石说完了，站在那里，等著。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重山月忽然抬起头。

“你见过这个赵礼吗？”

蒙山阔石愣了一下。

“王说什么？”

重山月把诗集举起来，晃了晃。

“赵礼，写这些诗的人。你见过吗？”

蒙山阔石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刚才说了半天朝堂局势，兵力部署，刺真海牙，感情王爷一句都没听进去？

但他只敢在心里腹诽。

这位左翼王，看着人畜无害，文文弱弱的，但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属下…未曾见过。”蒙山阔石低下头，“不过听说，这个赵礼似乎是个商人，好像在京城开了个茶楼。”

“商人？”重山月有些意外。

“是。属下听说过，此人进京不到半年，先是写了那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