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咀嚼的大黄牛正是刚刚出声的始作俑者。
依朵出声:“小燕,今日来呢早呢嘛,也不约约我。”
瘦干身影转过身来,是一个身形瘦小的姑娘,因长期营养不良,她的颧骨凸出,脸颊凹陷,便显得那双漆黑的大眼有些不搭,一股怪异之感。
她不回话,依朵也习以为常,将牛赶到她下方,“帮我看着些噶,太阳落山我就来接咯。”
说完背着背篓就往昨天翻车的地方赶去。
十几分钟后,她放下背后的背篓,顺着昨天爬出来的路钻到没有车窗的车门里,在方向盘正对的座位处找了找,摸到一个白色的金属坨坨,拿出来一看——
嚯!智能机!
机子有一个巴掌那么大,除了中间一个圆圆的按钮外就都是屏幕了,后背的金属壳上印着个咬了一嘴的苹果。
依朵摸了又摸,她的手机是个直板机,哪个牌子的也不知道,是阿哥买给她的,已经用了三年了,按键摁坏了一个,听筒也不灵了,每次打电话都得开扩音,人多的时候就会很尴尬。
这种智能机她去年就听阿哥说过了。说可以触屏,可以看电视,拍照也清晰,反正哪哪都好,就是很贵,连村长家的依慧都买不起呢。
她现在也算是见识过了。
依朵把手机放进兜里,又仔细地在车内找了找,从座位缝隙里找出一只没有线的‘耳机’,又从挡风玻璃处找出一只。
找到他要的东西后,依朵便爬回公路,背上背篓往回走。
“嘀——”
汽车鸣笛声从身后传来。
依朵靠边站,往后看,一辆灰色小汽车驶来,在她旁边停下,车窗降下,里面的人喊她:“依朵,放牛噶。”
说曹操曹操到,是村长家的依慧,汉名赵一慧。
她是寨子里首个读得起大学的女孩,就在普洱农业大学。
依朵懵懵地点了点头,看看她再看看车子,后知后觉一声惊呼:“哇嘚!你会开车了噶?!”
她这时候还是大学生呢,怎么就会开车了呢?!
自己连小汽车都没坐过几回呢!
赵一慧好笑:“大一那年就考了驾照了。”探身推开车门,“回克嘛,我带你一截。”
走回去得四十多分钟,依朵也不推辞,爬上车坐好。
赵一慧松开手刹,启动车子。这车还是她阿爸的老款桑塔纳,跟教练车没啥区别,她开得也顺手。
她边开着车边问:“听说昨日寨子这边有直升飞机过来噶?”
依朵点头:“是呢,阿伯说怕是有大人物来了。”
赵一慧肯定道:“不是怕是,是真呢有大人物来了。”
“我跟你讲,昨日黄昏,整个普洱全面戒严,到处都是警察呢。今早梦县公安局派出老多老多警察了,听阿爸说要前往各乡镇维护治安秩序呢。”
依朵惊讶,居然能惊动这么多人,随口问了句:“是哪个来了啊?”
赵一慧摇头:“我也认不得,估计在保密阶段。”
依朵噢了声,随后就不怎么感兴趣了,她垂眼看了眼手里的东西。
“依慧,你给认得这个东西?”她拿着东西递到赵一慧面前。
赵一慧开着车,随意瞥了眼,“这不是耳机——咦?怎么没线?”
不等依朵说话,她单手掌方向盘,一把抓过依朵手里的东西看了眼,肉粉色的,看着跟耳机似的,但略微长一点弯曲一点,像耳朵的轮廓,上面还有两个开关,一个刻着+号,一个刻着-号。
“这是……”她心底隐隐约约有个答案,但不敢确定,“助听器噶?”
依朵顿住,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听说这个名字了。
一个多小时前,男人问能帮他一个忙吗,那时依朵爽快答应了下来,随即才问要做什么。
他当时说:“要麻烦你顺带去一下昨天翻的车里,帮我拿一下手机跟助听器。”
依朵当时没听清后面那三个字,只听清手机便拍着胸口答应下来,等赶着牛出了寨子,她才疑惑起来,又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但当时他怕她不知道,还特意形容了一下——
“肉棕色的,像耳机一样的款式,但是没有耳机线,只有两只耳机的那个东西就是了。”
赵一慧见她默认,惊了:“你从哪整来这东西呢?”
依朵垂着眼没回,沉默了会儿,问道:“依慧,你给认得它是用来做什么呢?”
赵一慧随口便说:“助听器咯,顾名思义就是帮助听不见声音的听障人士听声音——”随即一顿,扭头又看她一眼,“你耳朵咋过了噶?”
依朵愣愣地看着手里的东西,已经听不见她后面的话了,嘴巴张张合合,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听不见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