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宿舍一个家底还算富裕的同学跟她早恋男友打电话,就会甜甜地说晚安。
她鼓足了勇气,瓮声瓮气地回了声:“晚安。”
随后飞快关了门,逃也似地奔回了睡处。
阿妈给她留着灯,屋里两张床,朝向都一样,中间一个双开门的木柜子,柜子上面放着达(dax:爷爷)打的木箱子。
叶嫩妹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着鬼追噶(被鬼追吗),跑得乒铃乓啷呢。”
依朵关门的动作一顿,悄声嘀咕:“有那过响呢噶……”(有那么响吗)
叶嫩妹翻了个白眼,倒回枕头,“牛都着你嘿醒咯。”(被你吓醒了)
依朵吐了吐舌头,飞快关好门,爬上自己的小床,拉好蚊帐,这才捂着胸口直挺挺倒在床上。
阿妈拉了灯,屋内一片漆黑。
依朵睁着眼,越想越懊悔。
刚刚怎么表现得像个毛毛躁躁的小屁孩一样啊。
一点都不稳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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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时节,家里正在收玉米,依朵起来时阿妈已经下地了。
她洗漱完便开始烧火做饭煮猪草,时不时探出脑袋看一看阿哥的屋子,也不知道他起来了没。
把米饭煮上后,她终于是擦了擦手,往阿哥的屋子走去,在门口站了几秒,她才抬起手,敲了敲门:“你醒了没?”
屋内静悄悄的,像是还没睡醒。
依朵便不继续敲了,转身就要回灶屋,却忽然听见一声鞋子蹉在木板上的声音。
她一顿,转回身,就见木门被拉开,门后的男人显然也是被她吓了一跳,随即出声:“早。”
依朵讷讷地回了声早。
她刚刚不是敲门了吗?怎么还能被吓到?
温聿白看了眼天色,朝阳灿烂,大约是上午八九点的样子。
屋檐之外是一栋栋棕褐色的小楼隐在树木间,蓝天一碧如洗。
是个好天气。
他转头看向姑娘,她身后的木屋里有青烟环绕,便问:“你在做早饭么?”
依朵点头,也跟他有来有往:“还早呢,你要不再睡会儿?”
温聿白视线落回她的脸上,摇了摇头,说:“我去个厕所。”
依朵哦了声,正要去扶他,男人又说:“给我根木杖就好,不用麻烦你。”
依朵顿了顿,折回灶屋。
木杖没有,但是烧火的木头倒是很多。
她找了根长的,再砍了根短的架在长木头的顶端用布条包裹了起来,弄成简易的T字形木杖送出去。
温聿白接过看了眼,唇角微弯,夸道:“真是心灵手巧。”
依朵羞得连连摆手。
温聿白架在胳膊下,高度刚刚好,便杵着一挪一拐地往木梯走去,依朵看着他背影远去,转过身笑了笑,回了灶屋。
等他再回来已经是二十多分钟之后了,站在楼梯下看着牛圈里的黄牛。她们这边基本都是这样的,木头盖的房子,上下两层,上面住人,下面关牛。
依朵是见他一直不回来,怕出什么事,火急火燎出来才看见他津津有味地跟那头撞过他车的黄牛对视着。
他像是不属于这个世间的神灵,哪怕是一身黑衣黑裤,受伤那条腿的裤腿鼓鼓的,还撑着根木杖,但他站在那里,就与这个贫穷落后的村寨格格不入。
很多年后,依朵才知道,那叫气场。
由优渥出身和良好教养,以及见多识广赋予他的非凡气场。
见她出来,男人仰头看她,早晨的阳光洒下金黄的光线,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倒映着寨子里的秋日清晨,美得令人窒息。
依朵呼吸钝钝,一时反应不过来。听到他说请帮一下忙才知道他上木梯困难了,忙下去,伸手扶住他另一边的胳膊,带着他往上走。
她不知道说什么,他也安静无话。
清晨的鸟雀叽叽喳喳飞过,才叫这片刻不会尴尬到令人窒息。
回了屋子,依朵又返回灶屋。
两分钟后,她端来一碗早饭和一碗黑乎乎的草药,背上背了个背篓,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温聿白有些诧异:“你要出去吗?”
依朵点头:“嗯,给大伯和阿妈送早饭,顺带去放牛。”
怕他一个人在家无聊,她找来阿哥带回来的《边城》,已经被她翻得起了毛边了。
“你先在屋里看会儿书,我去去就回。”
温聿白接过,沉默片刻,忽而抬首看她,“还是去昨天放牛的那个地方吗?”
依朵摸不着头脑,但寨子里的牛都往那边放的,便点了点头,“是呢,怎么啦?”
温聿白说:“能请你帮个忙吗?”
难得他需要她帮忙,依朵问都没问就一口答应下来:“阔以啊。”
雨后阳光明媚,天空湛蓝,山川成青绿色绵延万里。
寨子里鸡鸣狗吠,牛羊哞哞咩咩叫着出了圈。
依朵赶着五条黄牛走在大路上,棍子甩了甩,满脸困惑,他说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呢?
“哞——”
一声牛叫从前方路下传来。
依朵抬头看去,路边坐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路下的草丛中昂着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