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听之以气
的声音时,它们反倒逐渐变得遥远起来,最终化为了模模糊糊的背景音。
唯有心脏跳动之声,沉稳而有力,仿佛源自于大地最深处的脉搏律动一般。
半炷香时间过去之后,崇真轻轻地敲击了一下手中的玉磬。”
今天就到这里吧。
你们回到各自住处以后,每天清晨和傍晚都要分别静坐一刻钟左右,期间不要去聆听外界任何声响,只需专注倾听自己内心真实的声音即可。”
七日之后,这两个人又一次一同来到了静轩之中。
此时的李明已经能够比较迅速地让自己进入到一种平静安宁的状态之下。
那清晰可闻的心跳声已然变成了他在静坐之时的一个重要参照点或者说是定位标一样的存在。
尽管偶尔还会有一些杂思乱念涌上心头来打扰他,但是这些杂念并不会持续太久并且也无法将其思绪从当下完全拉走。
对于这样的进步与改变,李明心中不禁生出几分自鸣得意之感,同时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似乎已经开始摸到了其中的窍门所在呢。叁捌墈书旺 罪欣漳踕哽新快
此刻一旁的柳儿却是秀眉微蹙着轻声说道:老师啊,自从我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以来,反倒觉得这个声音对我来说竟然成了一种阻碍呀。”
崇真闻言先是眼神当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之意,随即便开口鼓励道:哦?讲下去看看。”
只见柳儿略微迟疑了片刻才缓缓回答道:因为那个心跳声实在是太过响亮啦,简直就像是一面大鼓一直不停地在我的耳朵旁边咚咚咚地敲打个不停一样。
虽然我很清楚应该用心去感受更深远层次的事物,但每当想要深入探索的时候总是会被这阵强烈的心跳给硬生生地打断思路所以感觉它好像横亘在了中间挡住了去路似的。”
听完这番话后,崇真轻点了下头表示认同,紧便转头看向李明并示意他道:那么你来试试看能不能做到不去听那个心跳声。”
李明一愣。
不听心跳?那听什么?
“你已能‘听之以心’,以心为锚,固守一念。”
崇真的话语缓慢,如溪流漫过卵石,“但心仍是一物。
心跳是身动,心念是意动——都还在‘有’的范畴。
颜回怎么说?‘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
柳儿若有所悟:“所以要抛开这个‘锚’?”
“不是抛开,是透过。”
崇真抬手,指向轩外一株老梅。
时值早春,枝头已有细小花苞。
“你看见梅花,是先看见枝条、花苞、颜色,还是直接看见‘春意’?”
李明怔住。
“心跳是你的‘枝条’,”崇真继续道,“你借它稳住自己,不再随外境飘摇。
这很好,是第一步。
但若一直抓着枝条不放,便永远触不到枝条中流动的生机——那个,庄子称之为‘气’。”
他顿了顿,让两人消化。
“所以柳儿觉得心跳成了阻碍,正是因为她已准备好,从‘听之以心’迈向‘听之以气’。
而李明,你还在‘心止于符’的阶段——心与外物(心跳)牢牢契合,以为这便是全部。”
接下来的联系变得微妙起来。
崇真不再让他们刻意关注心跳,只说一句:“忘掉你在听什么。”
李明陷入困境。
一放松对心跳的专注,杂念便如野草复生。
他发现自己总是在“努力忘掉”和“不小心想起”之间挣扎,坐得浑身僵硬。
柳儿却某日课后留了下来。
“老师,”她眼中有些困惑,“今天静坐时,有那么一会儿心跳声好像忽然远了。
不是消失,是它变成了别的东西的背景。
我感觉到一种流动。
不是风,不是血,很轻,但无处不在。
可我一注意它,它就不见了。”
崇真笑了。
那是李明第一次看见老师如此明显的笑容。
“《大宗师》有云:‘其息深深。
’真人之息以踵,众人之息以喉。
’”他温声道,“你感受到的,是息,也是气。
它一直都在,只是平日被心念的喧嚣盖住了。
你听心跳时,实则是将万般杂音收束为一音,以一心代万心。
待这一心也稳定如钟——”
他抬手,做了个轻轻放开的动作。
“它便成了虚空的背景音。
此时,你不再‘听心跳’,而是心跳自然存在。
不再‘想安静’,而安静自然呈现。
此时,耳之听、心之觉,都化入更精微的觉察——气之感应。
这便是‘虚而待物’的开始。”
柳儿眼中渐渐明亮:“所以庄子说‘唯道集虚’?虚空不是什么都没有,是卸下了‘我在听’‘我在想’的包袱后,自然呈现的容纳状态?”
“正是。”
崇真颔首,“你已触到门径。
但切记,此境不可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