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公主府年会盛景,回廊下心通暗忧
每一项建议,都说到了建文帝的心坎上。
此消彼长之下,太子之位被汉王取而代之,并非不可能。
陈洛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放在桌上,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太子是宝庆公主同母的亲大哥。
宝庆公主与太子,一母同胞,自幼感情深厚。
若是太子被废,汉王上位,宝庆公主的地位将岌岌可危。
她如今的权势,绝大部分来自于建文帝对她的信任和喜爱。
若是汉王当了太子,日后继承大统,他会容忍一个手握重权、在朝中拥有不小影响力的妹妹吗?
答案显而易见。
所以宝庆公主忧心。
忧太子之病,忧太子之懦,忧汉王之咄咄逼人,忧自己的未来。
陈洛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将这些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这些事情,暂时与他无关。
他投靠宝庆公主,明面上是为了报效公主的提携之恩,但真正的原因,他比谁都清楚,冲着缘玉去的。
宝庆公主是三品惊鸿的红颜,基数一千。
这大半年来,他在公主府出谋划策,在宝庆公主面前展露才华,不知获得了多少缘玉。
一笔笔算下来,不比他在朱长姬身上挣得少。
宝庆公主是他最重要的“缘玉矿”之一,他自然希望她地位稳固、前途光明。
但若是宝庆公主日后与汉王起冲突,他会如何选择?
陈洛不需要犹豫。
他会坚定不移地站在宝庆公主身边。
不是因为忠君爱国,不是因为感恩戴德,而是因为宝庆公主是红颜,而汉王不是。
红颜产生缘玉,而缘玉是他的立身之本。
在这个系统的法则下,帮红颜就是帮自己,这是最朴素的利益考量。
当然,这些心思他不可能对任何人说。
陈洛收回思绪,将注意力放回宴席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院中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有人开始串桌敬酒,有人借着酒劲高谈阔论,有人在角落里低声密谈。
陈洛与陈震聊了一阵江州的旧事,又与邻座的几位幕僚客套了几句,便不再多言。
他今日打定主意保持低调。
在场的人太多了,少说也有上百号,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他不想在这种场合拉帮结派,更不想因为说错话、做错事被人盯上。
这不是胆小,是聪明。
除非是有品级的红颜,否则其他人结交了,对如今的他而言也意义不大。
他已经是二品宗师了,放眼天下,能与他平等对话的人屈指可数。
在场这些人,最高的也不过四品修为,文官们更是不值一提。
不是他看不起人,而是层次不同之后,能够交流的东西确实有限。
陈洛端着酒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偶尔与陈震说几句闲话,偶尔与邻座举杯示意。
他的姿态不卑不亢,既不刻意冷落他人,也不刻意热络攀附。
在这种场合,这是最得体的分寸。
宴席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
申时三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雪粒又密了几分。
宝庆公主在苏琬的陪同下,与最后几桌的客人敬完酒,便退回正厅歇息了。
苏琬代她宣布宴席结束,并示意众人离席前到门房领取公主府准备的年礼。
年礼是一只精致的红漆食盒,里面装着几样糕点和一封装着银票的红包。
糕点不算贵重,胜在精致;
红包里的银票数目也不算大,但足够体面。
这是宝庆公主一贯的作风,既要让人感受到心意,又不至于让人生出贪念。
陈洛接过食盒,谢过发放年礼的管事,转身向府外走去。
身后有人追了上来,是方才坐在邻座的一位幕僚,姓周,名不见经传,约莫三十出头,生得白白净净,说话带着几分江南口音。
他笑嘻嘻地凑上来,说:“陈修撰,今日难得相聚,不如去秦淮河上喝几杯?听说邀雪轩新来了几位清倌人,才艺不俗。”
陈洛含笑摇了摇头,拱手道:“周兄好意,小弟心领了。只是今日还有些私事要处理,不便久留。改日再聚。”
周幕僚还想再劝,见陈洛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勉强,拱了拱手,转身去找别人了。
陈洛走出公主府的大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雪的寒意和远处炊烟的气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让冷冽的空气在肺腑间回荡,将酒意驱散了几分。
马车还停在府门外的广场上,车夫正缩在车辕上打盹。
陈洛走过去,轻轻敲了敲车壁,车夫惊醒过来,连忙跳下车,搬下脚凳,殷勤地扶着陈洛上了车。
“回状元境。”陈洛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说了一句。
马车缓缓启动,向城南的方向驶去。
车轮碾过积雪的街道,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街边的店铺已经掌了灯,灯笼的光在雪夜中晕开一圈圈橘红色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