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终点线
地狱。
克劳斯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词。
脚下的火山岩滚烫而锋利,每一步都象踩在烧红的碎玻璃上,他那双破烂的军靴早已失去了保护作用,脚底板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昏厥。
肺部象一个破损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灼热的硫磺气息。
他的身体早已透支,肌肉在哀嚎,骨骼在呻吟。
那个叫乔治的废物,早已被他抛弃在身后的泥潭里,被节目组带走,彻底沦为了失败者。
“我……才是强者……”
“那个戏子……那个只会……表演……小丑……”
“我要……撕碎他……捍卫……强者的……荣耀……”
他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这些破碎的信念如同兴奋剂,一次次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汗水、血水和火山灰糊住了他的眼睛,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扭曲的光影。
但在那片扭曲的光影尽头,有一抹鲜艳的红色,在黑色的山顶上,迎风飘扬。
是旗帜!
是胜利的像征!
“啊啊啊啊——!”
克劳斯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将身体里最后、最后一丝力量全部压榨出来。
他象一头濒死的野兽,手脚并用,疯狂地向着那面旗帜爬去。
他冲上了火山口那片平坦的平台。
胜利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痛楚。
他赢了!
他用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捍卫了自己的尊严!他向全世界证明了,谁才是真正的生存专家!
“我——赢——了!”
克劳斯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而扭曲的胜利咆哮。
他想站起来,想拔下那面旗帜,向那个该死的戏子宣告自己的胜利。
然而,极度的力竭让他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剧烈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那呛人的空气。
眼前因缺氧而产生的黑斑,随着心跳的平复,缓缓散去。
视线,逐渐变得清淅。
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在那面像征着胜利的红色旗帜旁边,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一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闲散。
另一只手,正百无聊赖地伸出食指,在冰冷的金属旗杆上,极富节奏感地,轻轻敲击着。
“叩……叩……叩……”
声音不大,却象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克劳斯的心脏上。
那人身上的衣服也有些破损,脸上沾着干涸的泥点。
但他站得很稳,呼吸平缓,眼神清澈。
他看起来象刚刚结束了一场高强度的徒步旅行,而不是象自己一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
正是路远。
克劳斯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宕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眼中的狂喜、激动、骄傲……所有情绪,在看清路远那张脸的瞬间,如同被针戳破的气球,尽数化为乌有。
只剩下无尽的、冰冷的错愕和荒诞。
“不……”
“不……可能……”
克劳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拼命摇头,试图将眼前这个幻觉甩出脑海。
“你……你是什么时候……到的?!”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这句话。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恐惧,变得尖锐而扭曲。
听到声音,路远似乎才发现他的存在。
他停下了敲击旗杆的手,缓缓转过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对弱者的怜悯,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平静得,就象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啧,终于来了,等得我都快睡着了。】路远内心打了个哈欠,【这旗杆质量倒是真不错,回头问问节目组什么牌子的,给工作室门口也搞一个。】
他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形同恶鬼的男人,很自然地将内心活动转换成了表演。
他伸出手,动作随意地将那面鲜红的旗帜从底座上拔了出来。
旗帜不大,在他手里显得很轻。
他象掂量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儿一样,随手掂了掂。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平铺直叙,却清淅地传入了克劳斯的耳朵,也通过无人机的麦克风,传遍了全世界。
“哦,你到了啊。”
“我研究了半天。”路远晃了晃手里的旗帜,将它插回底座,然后又敲了敲旗杆,语气认真地补充道:
“这旗杆的抗腐蚀涂层做得不错,户外用个三五年,应该没什么问题。”
“……”
克劳斯所有的意志,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执念,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轰然崩塌。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想过路远会嘲讽他,会眩耀自己的胜利,会用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他。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在乎这场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