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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惜字塔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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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中,陈博士有些感慨道:“还是你带的团队会拼命,周末晚上这么拼。”

拼吗?不如说是因为现实的无奈,一方面是对这份事业的热爱,另一方面,周围实在没可玩的地方,无所事事,不:如上班,仅此而已。

陈博士他们由熊盼等代驾送回家去了,我们在实验室又待了会儿。电压稳下来了,连续流的结果出来,还是跟原来的差不多,转化率只百分之十一点四。那么,白天的点板是怎么回事呢?与钱丙飞两人分析了一下,应当是原料沸点不高,点板前没及时进点缸或点板后没及时紫外灯下看,大部分挥发了,使得原料斑点色泽变浅,引起误判。立即现场验证了一次,果然如此。空欢喜一场,我的心脏可受不了。

早上起来有些晚,早饭后开车去公司,把二期工可的专家意见再补一补。上次意见回复后,左工修改了一次,又反馈回好几条意见,主要集中在连续流放大试验机的自动化控制上。连续流不都面板上设计参数后,自动运行的吗,是要说明参数怎么调?我听了有点儿晕。左工解释说,指的是安全方面的自动连锁。这个还真没有,放大化试验,又不是大生产,只做几批料,怎么可能给安装这么些东东,试验结束后就抛弃了,十几万钱呢。只有如实回复。

吴总也在上班,过来问起早日连续流小试情况。回复了以后道:“你们的原料供应商会不会有问题,说不定是不同供应商质量不一引起的呢?选择与他们一样的供应商再试一次,如还没希望再放弃,另选合成路线。”

这可能性不大,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我给钱丙飞发了个微信,请他走流程。

妻子来电话了,问我今天带她哪里去神游。夫妻两地相隔千里,小礼拜,时间短,她没过来,只能是我去找个地方边玩边视频,解说给她听。距离这十多公里有座识字塔,颇有特色的,我当即开车往那里而去。

十几分钟后,车子在望城的乡间公路上拐了几个弯,稻田的枯黄色忽然被一片樟树林切断。停车步行,林间小径铺着碎石子,踩上去沙沙地响。穿过最后一道树影,它就在那里——惜字塔,象一枚从大地深处长出来的石笔,又象被时间遗忘的标点,固执地站在二十一世纪的阳光里。塔不高,只六层,青砖砌的。最奇的是塔顶,一株朴树从砖缝里挣出来,根须抱着塔身向下爬,枝叶却蓬勃地向天空摊开。树是塔的冠冕,塔是树的基座,它们长成了一体。风从稻田上吹过,树叶哗哗地翻动,象是塔在轻声诵读什么。

当地老人坐在塔下石阶上晒太阳。他说这塔光绪年间就有了,读书人写过字的纸不能乱扔,要送到这里焚化。纸灰会随着烟上升到文昌阁,由文曲星接收,文本就回天了。我仰头看塔身正中那个小小的焚化口,黑黢黢的,象一只闭上的眼睛。

我举着手机问道:“现在还有人送字纸来吗?”

老人见怪不怪地笑了,露出稀疏的牙:“早没啦,现在谁信这个?”他顿了顿:“都打字,毛笔字没人写了。”

塔的东侧有碑,蹲下来仔细辨认,能看出敬惜字纸,文昌帝君几个字。我用手指轻抚过石面,粗粝的触感里藏着冬日的温度,正午的阳光把石碑晒暖了。忽然想,这塔焚化的何止是字纸。那些八股文章、状纸诉词、家书帐簿、诗稿戏文,都在火焰里蜷曲、变灰、上升。每一个字都曾经被眼睛照亮过,被手温浸润过,最后在这里完成轮回。

绕到塔后,砖缝里塞着几片纸。小心抽出来,是打印的托福内核词汇。现代人的字纸不再需要焚化了,它们被更彻底地遗忘,直接塞进石缝,任雨打风吹去。但塔顶的树还在长,新生的气根沿着两百年的砖缝查找土壤,嫩绿的叶子和深绿的叶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朝代。

这只是个小景点,只能拍一小时。回到车上,翻看拍的照片。有一张是逆光拍的,塔身的轮廓毛茸茸的,顶上的树在光晕里化成了一团绿雾。忽然明白这塔为什么要长一棵树——文本被焚化之后,总要有个去处。那些灰烬没有上升成神,而是落下来,渗进砖缝,被树的根须接住,长成了年轮,长成了叶脉,长成风来时沙沙的声响。

我从车里拿出一叠化工合成的草稿纸,正面是专利,背面是手稿,放塔里点燃了,算是完成了仪式。

塔在身后越来越小,终于在后视镜里变成一个墨点。但它会一直在那儿,一个关于文本的坟,一棵关于记忆的树,一个所有消失的词语最终返回的故乡。而我们这些还在使用文本的人,不过是路过它的一片影子。只有塔和树,保持着焚化与生长的姿势,站在大地上,象一句未完的偈语。

回来了,下午在寝室里好好地陪妻子聊聊天,不打算去公司了。我给妻子讲了从村民听来的故事。妻子心血来潮地道:“你把故事编一首歌,我做个视频。”

妻子在家无聊,这也是夫妻间交流的情趣之一。就用李宗盛的《新写的旧歌》改一首歌,说一说游玩经过吧。

《惜字塔》

退休独处的日子有些无聊

唉呀

又一周过去拜拜指头共七天整

妻子沙发上在追剧

遗撼

无聊地手乱按着遥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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