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花开花落

子端着碗走过来，挨着令窈坐下，脸上带着真诚的感激，压低声音道：“令丫头，这次真是多谢你了。”

“婆婆言重了，说到底，还是顾谙达知人善任，慧眼识珠。我说的那几句话，不过是随口一提，若顾谙达没这意思，我说破天去也是不作数的。”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了情，又点明了关键。

李婆子脸上那热络的笑意，在听到“顾谙达”三个字时，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眼神有瞬间的怔忪，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刺了一下，随即飞快地掩饰过去，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是……是啊。那……那我可真得好好歇一歇顾谙达的提携之恩了。”

她说着，下意识地抬眼，目光与不远处同样在收拾碗碟的赵婆子碰了个正着。

赵婆子也正看着她，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那眼神里没有言语，却仿佛藏着千言万语，是一种只有她们彼此才懂的复杂情绪。

随即，两人都飞快地垂下眼帘，各自转过身去，讪讪地笑着，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散落的碗碟，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异样从未发生。

令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心头掠过一丝疑惑，但并未深究。只当是李婆子骤然升职，面对顾问行这位大总管，心中难免惶恐紧张。

有些事情经年已久，但无意间触及还是会伤及肺腑，

比如改朝换代，家国易主，再比如顶着尴尬的身份，小心翼翼地沉寂于这深宫之中。

不敢声张，不敢忆旧，更不敢轻易提及那早已随风逝去的过往，生怕一个不慎，便会引来杀身之祸，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如履薄冰的安稳彻底葬送。

“顾问行”这三个字，于旁人而言，或许只是敬畏。

但于她们这些旧人心中，却如同揭开了一层刻意遗忘的薄纱，瞬间勾起了那段不堪回首、充满血泪与屈辱的岁月。

那份提携之恩，在旁人看来是恩典，在她们心底，却掺杂着太多难以言说的酸楚与沉重。

李婆子用力地擦拭着手中的一个粗瓷大碗。她低着头，目光落在碗沿一道细微的旧裂痕上，仿佛透过那裂痕，看到了另一个早已模糊的时空。

赵婆子则沉默地将摞起的碗碟搬进盆里。

后院里的喧闹声似乎远去了，只剩下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一下，又一下，敲打在她们沉寂的心湖上，荡开无声的涟漪。

檐外，雨后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如同她们心底那片永远无法放晴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