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赌约
妃英理瞳孔微缩。这个赌约的内容本身,就狂妄到不可思议。
在铃木已经公开宣布、大势已成的情况下,赌对方会回头哀求?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如果我赢了……”远介拖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不再冰冷,却带着一种更深的、仿佛能将她从内到外审视通透的穿透力。
妃英理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再次加速起来,砰砰地撞击着肋骨。刚才勉强压下的热度,似乎又有复燃的迹象。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直视,眼神飘向一旁的书架,声音却努力维持着平稳:“你想怎么样?”
远介似乎轻笑了一声,那气息很轻,却让她耳根发热。
“毛利师傅,”他清晰地说出这个名字,“需要人照顾。”
妃英理脸上的表情瞬间冻结。所有残存的羞赧、悸动、乃至困惑,都在这一刻被一股尖锐的冰寒冲散、取代。
她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冰刃,直射向远介。方才还残留红晕的脸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冷淡的苍白。
“你赢了,”她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被冒犯的寒意,“你让我——?”
”去照顾那个抽烟、酗酒、打小钢珠、赛马、事务所乱的跟猪窝一样的家伙~回,毛利事务所!!!”
“没错,”远介坦然迎视着她变得冰寒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讨论天气,“我赢了,妃律师搬回毛利侦探事务所。怎么样?”
他似乎完全没看到她眼中骤起的风暴,甚至略带戏谑地补充了一句:“当然,不会耽误你的工作。只是……照顾一下起居,毕竟,毛利师傅一个人,这种生活方式对身体不好。,又要照顾师傅,很辛苦~你也很清楚,不是吗?”
最后那句反问,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妃英理内心某个最柔软、也最疼痛的角落。
她和小五郎分居十年,原因复杂,但那份夫妻间的爱,那份牵挂和愧疚,从未真正消失。
远介的这个赌注,与其说是一个要求,不如说是一把钥匙,一把可能打开她尘封心门、直面那些混乱情感的钥匙。
同时,这也是一种极其高明的“绑架”,将她与他、与他的计划、甚至与小五郎,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愤怒在胸腔里冲撞,但很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他竟然……注意到了这个?
他竟然用这个作为赌注?他到底……
她死死地盯着他,试图从他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找到一丝算计或嘲弄。但她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以及那不容置疑的笃定。
良久,妃英理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冰封的表情稍微松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恼怒、自嘲和某种破罐破摔的玩味。
“好啊。”她同样清晰地回答,红唇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你输了呢?”
“我任你发落。”远介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仿佛“输”这个可能性,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任我发落?”妃英理挑眉,眼神里的玩味更浓,甚至带上了一丝锐利的光,“这可是你说的。”
“一言为定。”
“啪!”
一声清脆的击掌在寂静的室内响起。两只手,一只属于年轻男性,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一只属于成熟女性,白皙细腻,却同样蕴含着不容小觑的力量。
掌心相触的瞬间,短暂的温热接触,随即分开,如同一个郑重的仪式,又像某种心照不宣的契约缔结。
击掌过后,妃英理像是耗尽了某种力气,又像是终于从一场激烈而荒谬的交锋中暂时抽身。
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转过头,不再看他,目光投向窗外被百叶窗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语气复杂:“其实我知道,你那所谓的‘短期套现’”
她停顿了一下,“在铃木面前,你寸步不让,死死咬住20的底线……肯定另有计划。深海矿床只是棋盘,你要下的,是另一盘更大的棋,对吧?”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眼中带着律师特有的审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我不管你具体要做什么,也不想问。但是,远介君……”
她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小心些。不要玩砸了。铃木,毕竟是铃木。他们能屹立百年,不是靠运气。触怒这样的庞然大物,反击会来得又快又狠。我知道你有你的依仗,但是……”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罕见的疲惫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明了的牵挂,“万事小心。”
这番话说得平静,却比任何激烈的情绪流露,更显得真切。
远介脸上的笑意终于淡去了些,那层玩味和冰冷的笃定下面,似乎有某种更真实的东西一闪而过。
他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钟,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到衣帽架旁,拿起自己挂在那里的深色西装外套,利落地穿上。
他走到门口,手握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