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血色冰梯

岩台上的空气凝滞如铁，只有凌清雪嘶哑的尾音在九根巨柱与幽深坑洞之间回荡，带着血气，带着决绝，也带着穷途末路的微光。苏婉清抱着气息游离如风中残烛的艾莉西亚，指尖能清晰感受到那具躯体正不可逆转地冰冷下去，圣血已不再汹涌，只是缓慢地从那些可怖的伤口中渗出，淡金中混着污浊的暗红，每一滴落下都仿佛敲打在她的心上；月姬躺在旁边，脸色比身下的岩石更加惨白，天机瞳彻底黯淡，只有胸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而她自己，燃烧生命施展“枯木逢春”的反噬如跗骨之蛆，经脉如同被灼烧过的枯藤，丹田空空如也，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针扎般的痛楚，灰白的发丝垂落眼前，视野都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翳。凌清雪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了绝望的麻木，也刺破了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没有援兵，没有退路，上方是震耳欲聋的冰层碎裂声和巨神残骸愈发狂暴的嘶吼，下方是无尽黑暗与搏动的邪恶，四周是暂时被艾莉西亚最后一击震慑、却已重新开始窸窣蠕动、从阴影和菌毯中探出形体的怪物，它们猩红的复眼在暗处闪烁，贪婪地锁定着岩台上这四道残存的生命气息。赌一把，要么净化，要么共死。苏婉清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牵动了干裂渗血的唇，她低头看着艾莉西亚平静却失去血色的脸，又看看凌清雪摇摇欲坠却挺得笔直的背影，一股混杂着悲怆与奇异平静的情绪涌上心头，她轻轻将艾莉西亚靠在岩壁旁，用最后几缕几乎无法凝聚的青木生机化作最柔韧的藤蔓，将艾莉西亚和月姬小心地固定在自己背上，然后，她扶着冰冷的岩壁，一点点，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双腿颤抖得如同秋叶，但她站住了，灰白的发丝下，那双翠绿已黯淡却未熄灭的眼眸望向凌清雪，无声地点了点头。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多余的动作，凌清雪将那块刚刚到手、散发着微弱幽蓝光芒的时空炉碎片紧紧攥在掌心，碎片冰凉，内里残存的一丝能量如同清泉，缓慢而坚定地渗入她近乎枯竭的经脉，滋润着那遍布裂痕的冰凰本源，虽然杯水车薪，却聊胜于无，更重要的是，这第四块碎片的加入，让她怀中另外三块碎片的共鸣陡然强烈起来，一种微妙的牵引感自碎片之间产生，仿佛无形的手指，指向下方那深不见底、散发着最浓郁邪恶波动的坑洞中心。她深吸一口气，牵动内腑伤势，又是一阵气血翻腾，被她强行压下，目光如电，扫过下方——污染肉团在遭受“圣裁之丝”的重创后，庞大的暗红身躯萎缩了近半，表面不断鼓起令人作呕的肉瘤又破裂，流淌出粘稠的黑血，那些狂舞的触须也大多萎靡断裂，但它并未死亡，反而像是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剩余的部分更加紧密地蜷缩在坑洞中心上方，搏动的频率变得缓慢而沉重，每一次搏动都带动整个地下空间震颤，散发出更浓烈的不甘与怨毒，而被它污染操控的那些怪物，失去了统一指挥，反而变得更加混乱和狂躁，它们不再有组织地围攻，而是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从四面八方的岩壁缝隙、菌毯褶皱、甚至从穹顶垂下的粗大锁链阴影中钻出，互相拥挤、撕咬着，朝着岩台方向蔓延，形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的、由骨骼腐肉和粘液构成的“潮水”。

不能再等了。凌清雪最后看了一眼苏婉清背上昏迷的两人和苏婉清那强撑着的、灰败的脸色，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痛楚，随即被更坚硬的决绝覆盖。她将掌心四块碎片尽量贴近心口，碎片发出的幽蓝光芒连成一片，在她残破的衣襟下形成一个微弱却稳定的光团，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近乎自杀的举动——她没有试图从岩台跃向对面看似更安全的区域，也没有沿着岩壁寻找可能的攀爬点，而是面向那深不见底、散发着最浓烈邪恶气息的坑洞中心，那被萎缩污染肉团盘踞的正下方，纵身跳了下去！不是坠落，而是向着那最黑暗、最危险的区域，主动跃入！苏婉清瞳孔骤缩，心脏几乎停跳，可她甚至来不及惊呼，凌清雪的身影已没入坑洞边缘的阴影之中，下一秒，她背上的月姬身体突然剧烈地痉挛了一下，紧闭的眼皮下，天机瞳残余的本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了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痛苦呻吟。苏婉清不及细想，一咬牙，用尽最后力气，背着艾莉西亚和月姬，也跟着凌清雪跃下的方向，跳入黑暗。

失重的感觉瞬间袭来，耳边是呼啸的风，风中夹杂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腐败甜腥气味，下方是无尽的黑暗，唯有那搏动的暗红光芒如同巨兽的心脏，在视野深处规律地明灭，映照出周围岩壁上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那并非光滑的岩壁，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相互挤压纠缠的巨神族遗骸！它们比上层冰封的那些更加巨大，骨骼呈现出一种被长久侵蚀后的暗沉色泽，如同生锈的青铜，许多骨骼明显是断裂的，断口参差不齐，仿佛被巨力硬生生撕碎，骸骨之间填充着暗红色的、半凝固的胶状物，像是腐败的血肉与某种粘液的混合物，随着坑洞深处那搏动的光芒，这些胶状物和骸骨也在微微蠕动，仿佛还“活着”，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怨念与不甘。凌清雪在下坠中勉强调整姿势，目光死死盯着下方，那搏动的暗红光芒越来越近，光芒的源头逐渐清晰——那并非单纯的能量核心，而是一个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