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小镜流

然而，小镜流动了。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动作轻灵得如同猫儿。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双同样白皙、却显得格外纤细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了其中一个包子。

包子对她的小手而言有些大，热腾腾的蒸汽熏着她冰雕玉琢般的小脸。

她低下头，赤色的眼瞳专注地看着手中的食物，长长的银色睫毛在晨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

她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极其斯文地、小口地咬了下去。

粉嫩的唇瓣沾上了一点油润的光泽。

她小口咀嚼着，腮帮子微微鼓起，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赤瞳，却极其细微地、不易察觉地亮了一下。

长歌一直紧绷的心弦，随着镜流这小小的进食动作，悄然松弛了一丝。

他看着她安静地吃着包子，那副认真的模样，与方才冰冷审视的姿态形成了奇异的反差，竟让他觉得…有点可爱？

他默默地收回推蒸笼的手，拿起自己剩下的那个包子，也低头咬了一口。

这一次，包子的滋味似乎重新回到了舌尖。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张小小的方桌，在清晨的金人巷，在蒸汽氤氲的沉默中，各自安静地吃着包子。

没有对话。

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巷子里逐渐热闹起来的市井人声。

镜流吃得非常慢，非常仔细。

当她终于吃完那个对她来说不小的包子时，嘴唇上沾着一圈淡淡的油光。

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抬起那双赤瞳，再次看向长歌。

这一次，目光里似乎少了些审视，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平静？或者是一种确认后的…默认？

她从自己素净的小衣服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

并非罗浮常见的织物，而是带着一种苍城特有的冰蚕丝纹理，散发着淡淡的寒意。

她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又将手帕仔细叠好，放回口袋。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看向长歌。那目光停留的时间，比刚才吃包子时要长一些。

她的嘴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

然后，在长歌带着一丝询问和等待的目光中，镜流微微低了下头，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更像是一个极其微弱的示意动作。

随即，她转过身，抱着来时那个似乎已经空了的布包，迈开小小的步子，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汇入了金人巷逐渐增多的人流之中。白色的身影很快被淹没，消失不见。

长歌的目光追随着那个小小的白色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

他缓缓收回视线，落在桌上——那里，只剩下一个空了的蒸笼，和镜流留下的、属于她的那份沉默。

没有感谢，没有道别，没有解释。

但她吃了他给的包子。

她临走前，似乎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选择了沉默。

她甚至…似乎点了一下头？

长歌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豆浆，喝了一口，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这个来自苍城废墟、与他容貌酷似、背负着沉重过往、如同冰雕般的小女孩…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语言。

她选择接受他的食物，选择在他面前完成一次普通的进食，这本身，或许就是一种极其微小的、带着试探意味的回应？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清晨的金人巷，隔着蒸笼的雾气，他们之间那堵无形的、由毁灭与伤痛筑成的冰墙，似乎被这寻常的包子，融化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缺口。

长歌放下豆浆碗，目光落在那个空蒸笼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看来…下次可以多准备一个包子。

长歌付了钱，谢过热情的老板，起身离开了金人巷。

清晨的阳光已有些暖意，洒在罗浮的玉界回廊上，映照着修复中的伤痕。

长歌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居所，而是信步走向将军府的方向。

关于镜流在静尘轩的安置、关于她的来历，他需要了解更多。

刚踏入将军府恢弘的前庭，程凌霜那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便如约而至：

“哟？包子外交结束啦？‘冰坨坨’小姑娘赏脸了没？”

长歌瞥了她一眼：“元帅让你守丹鼎司，没让你守金人巷的包子铺。”

“哎呀，职责所在嘛。”程凌霜笑嘻嘻地跟上，

“师尊让我看着点你，别刚放出来又惹麻烦。不过嘛…” 她促狭地眨眨眼，“看你这表情，似乎进展不错？至少没被冻僵？”

长歌懒得理会她的调侃，径直问道：

“静尘轩那边，关于小镜流，将军府这边可有更详细的记录？比如她的来历？她的父母？”

程凌霜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正经起来：

“元铭将军和灵汐太卜都亲自过问了。那孩子，口风紧得很。只说自己叫镜流，来自苍城，是长生种。父母隶属云骑军，仙舟联盟的云骑军备案倒是能查到，但是光苍城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