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红鸾的蜕变

痛！

难以言喻的剧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入红鸾灵魂深处！

她的意识在这突如其来的冲击下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下一刻！

无数张陌生的面孔，无数段破碎的人生，如同失控的洪流，蛮横地涌入她的脑海！

田间抹汗的农夫！

灯下缝补的妇人！

追逐嬉闹的孩童！

寒窗苦读的书生！

欺压良善的恶霸！

骂骂咧咧的屠夫！

花天酒地的权贵！

强颜欢笑的风尘女！

欺辱孤寡的恶童！

为娘看病偷钱被追得满街跑的瘦小身影···

人间百态，喜怒哀乐，善恶交织！

然后！

所有画面在同一瞬间，被无法抗拒的力量撕裂，变的扭曲起来！

地动山摇！

屋宇崩塌！

黑暗吞噬一切！

生命，戛然而止！

“不！”

“我的孩子啊！”

百万份濒死的绝望呐喊，百万份未竟人生的遗憾，百万份对生命的最后渴求与对死亡的极致恐惧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冲垮了红鸾的意识！

她是谁？

她是红鸾，一个含冤而死追随少年北上的游魂！

可现在，她仿佛又成了那被掩埋的妇人！

成了那挣扎的书生！

成了那绝望的老者！

百万个破碎的“我”在她魂体内尖叫、冲撞、要将“红鸾”这个存在彻底稀释、湮灭！

她的眼神变得呆滞，黯淡无光，生机渐熄！

魂体边缘，开始有细微的灵光碎片剥落、飘散！

那是她存在的根本，此刻正在被缓慢而残酷地磨灭！

她根本扛不住百万人冤魂的冲击，其重如山，其寒彻骨，其怨滔天！

她的意识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点烛火，明灭不定，摇曳欲熄，随时可能被彻底吹散，融入那无边的怨气，万劫不复！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溃散时！

一道宏亮有力的声音自下方清楚的传来：“龙起沧海筋为浪，爪咧青霄骨作峰！”

“怒吟震破三重关，逆鳞倒卷血如虹！”

“云从鳞甲息化雷，九霄回首见空空！”

是《龙象般若功》的口诀！

是秦平安的声音！

这声音如同惊雷，又似定海神针，瞬间将她那几乎弥散的意识猛地“拉”了回来！

红鸾猛的一震，眼眸中猩红逐渐褪去，浮现出无法掩饰的恐惧和后怕！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刚才自己距离魂飞魄散只有一线之隔！

深吸一口气，她望向下方的废墟！

黑暗中，两道熟悉的身影正摆开架势，双手探向虚空，双腿如象足般沉稳扎根大地！

他们汗如雨下，表情因痛苦而显得十分狰狞，但每个人的眼神中都散发着坚定的光芒，承受着非人的折磨和难以承受的痛苦！

见此一幕，红鸾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她怎不知他们在用这种方式默默的陪着自己？

一时间，红鸾眼中也浮现出坚定的光芒！

她伸开双臂，放开心神，源源不断的吸收着天地间的怨气！

痛苦依旧，如同万蚁噬心，冰火交煎！

但这一次，她却稳守心神，不再关注旁人的记忆，而是回想起跟着少年一路北上发生的点点滴滴！

他像是行走在无边永夜里的一盏孤灯！

光晕微弱，甚至照不亮三步外的黑暗，却始终默默的亮着！

那光芒不炽热，不夺目，却带着一种固执的暖意，所及之处总能将绝望的严寒推开一寸，让蜷缩的灵魂得以喘息！

他让刀锋饮尽恶徒之血，让沉冤得以昭雪，让将熄的魂火重新燃起！

他选择的那条路荆棘密布，风雨如晦，身影时常被浓雾与尘埃吞没，可他的脊梁却从未被压弯！

她想跟着这盏灯一直走，走到生命的尽头！

去亲眼看一看那些磅礴的江河、那些沉默的山岳，去感受他胸膛中那片更为浩瀚，关于人间正道的图景！

然后，在很久很久以后的某一天，当旅途暂歇，风也温柔时，回望来路！

她相信，曾经荆棘密布浸透血泪的泥泞之路上，定然能生长出向死而生的花朵！

她更坚信，待到他赤足踏遍九州，丈量过每一寸土地的温热与寒凉，那时的风里，必定会飘荡着醉人且自由的花香！

怀着这个近乎执拗的信念，红鸾的灵魂于无边苦痛中，开始了真正的蜕变！

不再动摇，不再畏惧，甚至不再抵抗，而是以一种近乎拥抱的姿态，主动去感受、接纳那百万人死前的执念，主动吸收他们破碎却炽热的记忆！

百万人份的悲欢、遗憾、不甘与未竟的梦想，化作沉重的“行李”！

而她，决意背负起这所有！

她要带着这百万冤魂的执念，跟着那少年，走遍他口中的九州山河！

也要让这百万双早已熄灭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