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c

第35章epic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罗科·兰德斯曼，仅仅怔愣一瞬，旋即拍着大腿狂笑：“想不到啊想不到，我们这里还来了个芳汀！”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转头对几个领导层说道：“当年安妮·海瑟薇演《悲惨世界》芳汀时也剪了头发，奥斯卡公关拿这点大肆宣传了一番，我们这）的小芳汀比她更为艺术献身，还没演上呢就把头发剪了。之后广告宣传部门可不愁素材了！”

当然,欣赏者有之,觉得她是在刻意讨好者也有之。导演瑞秋·查夫金将笔抵在下巴上，面上并无多少变化：“看出来你很想演俄耳甫斯了。但是穆瑟尔小姐，你是否想过，万一不幸落选，这头发岂不是白剪了？”

卡里亚毫不避讳地迎上她的目光：“我是一名演员，适应剧目需要是我的天职。我之所以留长发，是因为大多数校园音乐剧一-比如我参加过的《律政俏信人》一一都需要金发的角色，而社团的经费不足以购买足够的假发，这个时候就轮到我顶缺了。”

高中社团有淋浴间和吹风机,不花家里的水电，领养人也就允许她把头发留长，指不定哪天卖了小赚一笔呢。

“我的头发和我的嗓子一样，只是我塑造角色的途径而已，没有什么可惜不可惜的。”

卡里亚说的全是真心话。但她也知道，在大众观念里，这个年纪的女孩一般把头发看得和脸同样重要，她也就乐得利用一下刻板印象，再说一番情真意切的为艺术牺牲的台词，总能赚到点印象分。原本神色凝重的瑞秋·查夫金，声音缓和了些许：“心态不错。提问时间差不多了，进入下一阶段吧一-三首《史诗》，你打算唱哪一首？”“第一首。”

“好。你可以用架子上的那把吉他。”

瑞秋说的《史诗》，是剧中俄耳甫斯倾尽心血创作的歌曲。当他唱起歌时，“鲜花会盛开，春天将重返人间”，几次剧情的重大转折都是因为这首《史诗》；而随着情节的推进，每一次《史诗》的歌词也会做出改变。当然，《史诗》这个名字听起来霸气，其实只是俄耳甫斯在自弹自唱而已。没有歌剧里豪华的乐器组配置，全凭表演者的个人魅力感染观众。卡里亚一步步走向那把木质的民谣吉他。

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

她有三分钟的时间将歌声烙进面试官们的脑海一一如果她连这也做不到，谁会相信她的俄耳甫斯能用一首歌使哈迪斯落泪呢？大大大大

卡里亚将那把木吉他抱在胸前。

她并不避讳展现自己的女性特征。此刻站在房间中央的，是一个身形纤细的年轻女性，胸前的轮廓、腕骨的圆润，都在坦然地向所有人昭示着她的性别。但当她微微低下头，那张脸上的线条忽然变得深邃起来。颧骨的阴影，下颌的转折，竞透出一种糅杂了两种性别的奇妙特征。非男，非女，甚至非人。

让人想到-一只流传于人们口中的，希腊神话里变幻莫测的神祗。长桌后的面试官们明显感觉到，空气的流动有一瞬间改变了。就好像在刚才那一瞬，卡里亚·穆瑟尔完成了某种神秘的仪式，请来了某位神灵附体。尽管已经听过成千上万遍、数百位歌手演绎的《史诗》，此时众人仍下意识放轻呼吸，等待音符飘荡而出。

“King of shadows

暗影之王

King of shades

幽冥之主

Hades was king of the Underworld哈迪斯是冥界的君王。”

第一小节结束，兰德斯曼知道，卡里亚·穆瑟尔稳了。她的假声和《泽西男孩》时完全不同，甚至更加奇迹一一明明是高悬的嗓音，听起来却犹如从地底涌出；连绵不断的哀愁的声音，仿佛冥河（styx）在流淌。

但紧接着，她的语调陡然一转，像是阳光驱散了一切阴霾。“But he fell in love with a beautiful lady可他爱上了一位美丽的女子

Who walked up above in her mother's green field她在人间母亲的绿野上漫步。

He fell in love with Persephone他爱上了珀耳塞福涅

Who was gathering flowers in the light of the sun那个在阳光里采撷鲜花的姑娘。”

那声音忽然变得轻柔，像赤足踩在刚下过雨的草地上，草叶的凉意和湿润通过肌肤传至心脏。

光听这几句，就能明白为何哈迪斯会爱上珀耳塞福涅。她身上带着阳光的味道，带着草地、露水和风的气息，带着冥界永远不可能拥有的、活着的温度。甚至，在卡里亚眉目流转、唇角带笑时，观者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他们的灵魂有片刻置身于神明的世界，哈迪斯，珀耳塞福涅，俄耳甫斯，以一种超越凡夫俗子认知的方式，同时存在于一个人身上，彼此交叠，无法分割。这是只有眼前这个人能做到的事。袍无法被定义性别，无法被定义身份。他是故事的讲述者，他也是故事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