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面前逐渐长开的少年,与上辈子相比更为康健,能跑遍大江南北,也更能施展自己的抱负。见到他这副模样时,他想到前世跪在面前请求下江南的少年,那时的他瘦弱苍白,眼底却燃着不灭的光。那时少了锐气,如今风华正盛。
皇帝落下一子,缓缓开口:“北境之事,你做得很好。”应浮昇执棋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父皇,只见那双看不透心思的眼底多了一分笑意。
这盘棋并非考验,棋子落在河水坡上,恰如他这些年走过的路,每一步都踏在父皇为他铺就的基石上。
他正欲开口,皇帝却先一步说道:“北境如何?”撇开大渊朝务,他们闲聊起北境的风光。
直至夜幕,一盘棋结尾时未能分出胜负。
皇帝伸手取下一枚棋子,而后说道:“几年前说过,再长大些你就能赢了。”
他余光落在应浮昇的手腕上,那里挂着一条骨链,手链乃是北境狼骨所制,挂在他腕间尤其合适,“骨链不错,戚寒舟那小子送的?”应浮昇神情稍顿。
戚家在皇权中地位非常,他在北境与戚寒舟相处,亲近但少涉朝务,只做好友。随着年纪渐长,他知道哪怕深受宠爱,那份权力也非他如今能企及的,离戚寒舟近一分,在朝野,在皇帝的眼中,怕结党营私。他正欲解释,抬眼时见到父皇眼中的释然。皇帝轻声叹气,语气中带着轻微的笑意,“你还是跟从前一样。”这句话说得云里雾里,唯独没有生气。
应浮昇聪明,他与戚寒舟的关系瞒不过对方,他也准备好解释的措辞,如今他父皇不问,应浮昇反倒不解其意了。
“乏了,早点回去吧。"皇帝道,“回去前,去趟坤宁宫吧。”应浮昇起身告辞。
离开时,皇帝看着他的背影,负手而立,案桌上全是这些年来应浮昇的政绩,他合上锦衣卫送来的北境的密报。
去南境,去北境,去看这个大渊……身为大渊的皇子,当观社稷才能成就盛世。同样的机会他平等地摆在所有子嗣面前,仅有应浮昇的赤诚与聪慧脱颖而出,他能见南境百姓的苦难,也能看到北境百姓的艰辛。若一开始不想这两个孩子相处,那他当年就不会同意应浮昇去京郊军营,冥冥之中,又像是早已注定……在如此迥然不同的轨迹里,两个人还是成为了至交好友。
一个是撑起大渊疆域壁垒的将,一个是即将开创永渊盛世的君。那便顺其自然吧。
从乾清宫出来,往坤宁宫的路不算长,应浮昇回头看乾清宫时敛去眼底的深意,旁边的颂安不解询问一二,应浮昇没回应。应浮昇低头看着腕间的骨链,抬步走向坤宁宫的方向。徐皇后早就等候在宫中,旁边放着的是应浮昇从北境带来的小玩意,这几年都是如此,她的孩儿走遍大渊各地,都会遣人捎回来一点玩意。这些物什每一样都是应浮昇精挑细选,摆满了徐皇后的寝殿。“有心事。"徐皇后瞧见他的寡言模样。
应浮昇正说没有,却注意到徐皇后温和的笑容,他离京时日多,已经很久没回来了,但每次回来,他的母后总能一眼看到他的彷徨。几年前他初下江南,被江南官场绊住手脚时,是她劝循序渐进,他执意往北境受徐家幕僚劝说时,也是她放手让他去。
每当他执拗时,徐皇后的纵容恰到好处。
“你父皇说你了?“徐皇后问。
应浮昇:“并非,只是与父皇下了盘棋,想了有些久。”应浮昇神情稍顿,他看到徐皇后眼中的了然,仿佛他尚未启齿的话,她看得一清二楚。徐皇后没再问,只是握住他的手,轻轻抚拍着他的手背,“那就做你想做的。”
她不问缘由,就好像什么都知道。
应浮昇笑着看她,“您又纵容我。”
“不是纵容。“徐皇后摇头,目光垂落看向那条骨链:“只是觉得我儿该去往天下各处,看遍人间盛景。”
在她的眼里,他是皇家的儿郎,也不仅是皇家儿郎。她移开目光,见到应浮昇那双聪慧的眼睛里藏着不曾收敛的了然,“送你此物之人,很珍视你。”
“我知道。"应浮昇轻声回答。
所以,这条骨链系于他身,那就只能系于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