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时间
也不知第二天日上三竿到了什么时辰,格沃夫才猛地从混沌中挣脱出来。
眼皮掀开的瞬间,窗外泼进来的阳光晃得他眯了眯眼——那阳光亮得刺眼,金晃晃地铺满了半张床,连羊毛垫的绒毛都染上了暖融融的色泽,显然已是响午时分。
“糟了!”
格沃夫的喊声像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房间
他象被针扎似的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羊毛被被掀到一边,露出底下印着狼爪图案的床单。
乱糟糟的头发也支棱着,活象只被惊到的刺猬。
他抬手抓了抓头发,指缝里还缠着几根打结的发丝,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象揣了只乱撞的兔子:现在几点了?
可这问题在森林王国,压根找不到标准答案。
这里没有滴答作响的钟表,没有金属指针在表盘上画出的圈,虽然有能跳出数字的发光屏幕,但是同样没有用来做钟表。
时间像条看不见的河,悄无声息地淌过森林,却没人能说清它具体流到了哪段河床。
动物们靠太阳在天上的位置辨时,全凭经验估摸着来。
松鼠们蹲在树枝上,瞅着太阳的高度拍板:“太阳爬到橡树顶了哟!”——这大概是上午,该挎着篮子去采蘑菇了;
等它们说“日头快挨着西边的山尖啦”,便是傍晚,得赶紧把蘑菇晾进树洞。
狼们则更讲究些,仰头看太阳的角度:
“日头往西边斜了半尺”,估摸着是午后,适合趴在岩石上晒暖;
“斜了三尺啦”,就该招呼崽子们回家,免得撞上林间未受教育的野兽。
小矮人们对时间的态度更随性,全看篝火的灰烬厚度。
清晨天刚亮,他们扒开昨夜的火堆,见灰烬刚没过火石,就拍着屁股站起来:“该去劈柴啦!”;
等日头爬到头顶,灰烬积了半掌厚,能埋住小拇指,领头的便喊:“歇着歇着,吃午饭咯!”;
到了夜里,摸一把灰烬凉透了,连火星子都没了,就打着哈欠往草堆里钻:“睡吧睡吧,明天再修屋顶。”
就连森林里对时间最敏锐的公鸡,也只会扯着嗓子喊“天亮啦——”“该找虫子啦——”。
它每天准时站在篱笆上,红冠子在晨露里发亮,可你要是问它“现在是辰时还是巳时”,它准会歪着脑袋瞪你,仿佛在说“管它啥时,有虫子吃就行”。
大家嘴里的时间,永远是“晨露未干”“浆果熟透”“月亮爬上山头”这类模糊的说法。
像浸了水的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片,辨不出清淅的轮廓。
“该死!”格沃夫懊恼地往额头上拍了一下,掌心的力道让狼耳朵都抖了抖,“早知道该让阿吉那家伙把闹钟捣鼓出来的!”
这也怪不得他以前没把时间当回事。
在童话世界里晃荡的日子,时间观念向来是松松垮垮的,像根没拉紧的橡皮筋。
约好“日出时出发”,但是等所有人凑齐了,太阳早就爬得老高,日上三竿都算早的。
说“黄昏前回来”,也总能找出各种理由拖延——路上遇到棵结满果子的树,得停下来摘一摘;
溪边的石头适合晒太阳,得躺下来眯一会儿;
甚至只是觉得晚霞好看,就站在山坡上看到月亮升起来。
没人会催,没人会急,反正森林里的浆果不会跑,溪水不会干,早一刻晚一刻,无非是多等会儿浆果成熟,少看场晚霞,犯不着较那个真。
可今天不一样。
格沃夫的爪子在床单上抓出几道浅痕,耳朵尖微微发烫。
他跟侏儒怪约了下午交流魔法,那家伙昨晚临走时,眼睛亮得象两盏小灯笼。
他可不想让别人失望。
格沃夫的动作快得象阵风,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瞬间就蹦到了地板上。
赤着的脚底板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激起一阵细碎的战栗,倒让他更清醒了几分。
他几步就蹿到盥洗台前,那是个雕花的橡木架子,上面摆着只黄铜水盆,边缘被磨得锃亮,映出他乱糟糟的狼毛。
铜盆里的水冒着淡淡的白汽,是侍女刚换的温水,带着点晨间草木的凉意。
格沃夫双手并用掬起一捧,“哗啦”一声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顺着脸颊往下淌,钻进衣领里,瞬间把最后一丝困意冲得烟消云散。
他甩了甩头,水珠像下雨似的溅在镜子上,把自己那对支棱着的狼耳朵照得更清楚了。
牙缸就放在水盆旁边,里面插着根新鲜的薄荷枝,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露水,显然是刚从花园里采来的。
格沃夫叼起薄荷枝,凑到嘴边胡乱蹭了蹭牙齿,薄荷的清凉混着点苦涩在嘴里炸开,泡沫顺着嘴角往下淌,沾得下巴上都是,活象只偷喝了肥皂水的小狼,傻气又可爱。
他随手抓起搭在架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总算把自己收拾得象个样子。
收拾干净脸面,格沃夫转身对着墙上那面镜子打了个响指。
只见淡灰色的麻布衬衫凭空出现,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自动套上他的肩膀,袖口不偏不倚地卷到小臂,露出白嫩的手腕
紧接着,深棕色的长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