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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颙王求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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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司马颙的心脏。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理智。在王朝末年权力倾轧的泥潭里,猜忌如同疯长的藤蔓,不需要肥沃的土壤,一点点的恐惧之水便能滋养出致命的毒果。司马颙的脸色由煞白转为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眼神中最后一点光芒熄灭了,只剩下绝望和孤注一掷的疯狂。他死死盯着跪在脚下的毕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你……你即刻持本王金令!召张方……入宫议事!就说……商议增援函谷关之事!务必……务必将他带来!” 那“带来”二字,咬得极重,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森然死气。

长安城外,灞水西岸,张方的大营壁垒森严。虽是寒冬,营中士卒操练呼喝之声依旧雄壮,显示着这位悍将治军的严整。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驱散了寒意。张方刚刚巡视完营防归来,卸下沉重的甲胄,仅着一件贴身的旧皮袍子,正箕踞(ji ju,一种随意不拘礼节的坐姿,两腿张开)在厚厚的毡毯上。他面前摆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炖羊肉,插着一柄锋利的小刀。一手抓着一条煮得酥烂的羊腿,正大口撕咬着,油脂顺着虬结的胡须往下淌。另一只粗糙的大手则捏着一角烙饼,时不时掰下一块,蘸着浓郁的肉汤塞进嘴里,吃得酣畅淋漓,旁若无人。

帐内除了他的心腹裨将郅辅侍立一旁,并无他人。张方吃得兴起,随手将啃得精光的羊骨扔到一旁,抓起酒囊灌了一大口劣质的烧酒。“哈!”一股辛辣之气直冲喉头,他满足地吐出一口白气,黑红的脸膛在火光映照下更显彪悍。“痛快!这鬼天气,就得这么吃才够劲!”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羊肉塞得满满的牙齿。

郅辅看着主将这毫无拘束的模样,不禁也露出一丝笑意:“将军豪气!只是……函谷关吕朗那边,告急文书一日三催,王爷那边……”他欲言又止。作为张方多年的副手,他深知自家将军与司马颙之间微妙的关系,更清楚眼下局势的凶险。

张方闻言,撕咬羊肉的动作顿了一顿,脸上的快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用力嚼着嘴里的肉,仿佛在咀嚼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吕朗那厮……守个函谷关都守不住!废物!”他骂了一句,声音低沉,“王爷?”他拿起小刀,狠狠地从羊腿上剔下一大块肉,“王爷的心思……如今是越来越难猜了。毕垣那狗东西整天围着王爷转,不知又灌了什么迷魂汤!增援?拿什么增援?关中府库还能挤出几个子儿?老子这里的粮草也只够支撑半月!派兵去?派多少?少了是添油战术,给联军塞牙缝都不够!多了?哼!”他眼中凶光一闪,带着浓烈的不屑,“老子这点家底要是拼光了,王爷身边可就只剩下那些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到时……”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到时司马颙拿什么控制局面?难道靠毕垣那张嘴去退敌?

郅辅心中了然,这正是张方按兵不动的主要原因之一。他并非不忧心函谷关,而是在这乱局中,保存自身实力已成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本能。他更担心的是,一旦自己主力尽出,长安空虚,内部可能出现的变故——比如毕垣之流趁机弄权,甚至司马颙卸磨杀驴!功高震主,鸟尽弓藏的道理,张方虽粗莽,但在刀尖舔血半生,岂能不懂?

“将军所虑极是。”郅辅低声道,“只是……王爷若因此怪罪……”

“怪罪?”张方将剔下的羊肉狠狠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腮帮子鼓起,眼神阴鸷,“老子替他司马颙出生入死,打下多少地盘?现在形势不妙了,就想推老子出去顶缸?没门!”他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似乎也给他壮了几分胆气,“老子手里有兵!谅他现在也不敢……”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亲兵洪亮的禀报声:“报——!王爷遣侍中毕垣大人持金令到!请将军即刻入宫,有紧急军务相商!事关函谷关增援!”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张方粗重的呼吸声。他举着酒囊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帐门的方向。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倏然缠绕上他的心脏。

郅辅脸色微变,急道:“将军!天色已晚,宫门将闭!不如……不如称明日再去?就说……就说您今日巡视营防鞍马劳顿,染了风寒!” 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张方缓缓放下酒囊,布满老茧的手指在油腻的羊腿上无意识地摩挲着,留下几道清晰的油渍。他脸上的肌肉紧绷着。毕垣亲自来?持金令?紧急军务?商议增援函谷关?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透着一股浓浓的诡异!司马颙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礼贤下士”、“急公好义”了?他若真想商议增援,大可派人来营中传令,何必深更半夜急召自己入宫?何况……派来的还是这个他最厌恶、也最可能构陷他的毕垣!

“王爷急召…商议函谷关…”张方低声重复着,眼神变幻不定。去,还是不去?不去,就是公然抗命,坐实了观望不前甚至心怀异志的罪名,毕垣那狗东西必定在司马颙面前大做文章!去?这深宫之内……刀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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