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角亭，典雅的中式庭院可谓一步一景。奚泠玉的唇角勾起一点恶意的笑，真会享受啊，真想一把火把这里烧了。

他正想的快意，苏妙容忽然回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奚泠玉心里一慌，原先的恶意一扫而空，心底又生出点莫名的不安。

“父亲在听雨轩，我还有事就不过去了。妙容，记得替我像你爸爸问好。”李飞屏指了指前面的楼台，对苏妙容颔首示意。

苏妙容点头道了谢，又左右看了看奚泠玉，扯了扯他的校服外套，“紧张吗？”

奚泠玉不吭声，如果不是苏妙容在，他绝不会紧张。但是现在……“嗯。”他害怕给苏妙容丢人，害怕让苏妙容丢脸，害怕苏妙容会因此……疏远自己。

她们进去的时候，李青山刚放下画笔，一见到苏妙容便笑着开口：“阿容来啦，快来看看爷爷刚画的画儿。”

和电视、杂志上的形象一致，李青山年过半百的头发微白，五官端正，浑身都透露出一股儒雅的味道，比起一些学术混子，他是当代真正的国画大师。

他画了一幅山寺桃花图，与如今的时节正相贴，苏妙容不懂画，只觉得画的好看，夸了几句便喊奚泠玉来看。

“怎么样？”

奚泠玉心里想着自己哪儿配评价大师，但人还是听话的凑过去，一点一点的看画，笔触飘舞，写意风流，意境优美，画面空灵。他看的心服口服，伸手恨不得摸上去，却被苏妙容勾住了袖口。

“干嘛呢？”画刚作好，有些墨水都没干。

李青山笑呵呵的看着她们，从镇纸下拿出一副素描，奚泠玉呼吸一顿，认出是当初他给苏妙容画的那副。

“这就是他画的吧？很有天赋。”他笑呵呵的，看的人却是苏妙容，“我看着也不错。”

苏妙容笑着点头，“他叫奚泠玉，是我的同学。麻烦您了李爷爷。”

李青山又把奚泠玉打量了一番，“是个可怜孩子。”他话头一转，“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收下了。”

苏妙容的笑容加深了一些，“那可就只能收他一个，不然我怕累着您。”

她说着推了把奚泠玉，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人，正端着拜师用的茶。

“不……”奚泠玉突然开口。李青山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苏妙容的眉头也轻轻蹙了起来，她不喜欢不知好歹的人，更不喜欢别人反对自己。

奚泠玉无暇顾及李青山的状态，抿唇看着苏妙容，伸手轻轻戳了戳她垂落的手腕，“不是同学，是……朋友。”

他把朋友这几个字在心底又念了几遍，心里涌出一股难言的喜悦。抬头看向李青山，“是朋友。谢谢您。”“我会好好跟着您学习。”

李青山哈哈笑了几声，道了几声好便坐下受礼。

奚泠玉真心实意的拜了师，和李青山单独聊了一会儿。临走前，李青山送了他一套毛笔做礼物，又给他布置了一些作业，要他下周过来。然后又和苏妙容聊了一会儿，大致都是问候她家里人的情况，语气熟稔、态度亲切。

走出别墅时，奚泠玉还处于一种正在做梦的状态中，好像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脱离了掌控。他有了朋友，有了陪伴，有了别人梦寐以求的李青山做师父。

这一切，都是苏妙容给他的，苏妙容……和他有天壤之别。

她美丽纯粹，家世良好、受人欢迎。南初做梦都想拜师的人，她几句话就可以让对方收下自己。她……好像比南初的人生还要幸福顺遂。

这个念头突然将茫然的他击醒了，疯狂涌进心头的不再是那种熟悉的、对南初以及所有比他过得好的人的蚀骨的嫉妒、阴暗的恶意，而变成了一种极度的恐慌。

他在急剧的恐慌……恐慌这样的苏妙容，真的会跟他做朋友吗？会对他好、会一直和他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