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医者仁心,尽人事听天命
巫咸连忙点头。
“陛下是个圣贤之君,自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计较,贤弟有任何想法,我们都尽力配合。”
吕关廷点了点头:“那事不宜迟,请兄长稍候,待我准备所需药物器具,我们即刻动身前往京城。无论如何,总要尽力一试。”
吕关廷虽年迈体弱,颤症严重。
但深知时间紧迫,还是坚持不肯乘坐马车,只让药童简单收拾了必备的药物和器具,便与巫咸一同翻身上马。
“贤弟,你这身子…”巫咸看着吕关廷在马上微微摇晃的身形,不禁忧心忡忡。
“无妨…”吕关廷颤抖着手,摆了摆。
“救人如救火…耽搁不得…走!”
巫咸见状,不敢再多言,连忙翻身上马,狠了狠心。
“驾!”
两人踏上了返回京城的官道。
百里路程,对于年迈且身有残疾的吕关廷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折磨。
但他始终紧抿着嘴唇,靠着顽强的意志力支撑着,只在实在支撑不住时,才短暂歇息片刻,饮几口水,便又继续赶路。
终于在午后时分,两人风尘仆仆地赶回了乾清宫。
宫门处的守卫认得巫咸,不敢阻拦,立刻放行。
一踏入寝殿,压抑的氛围便扑面而来。
王喜正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殿内来回踱步。
周太医守在龙榻前,脸色灰败,不停地为郑遂擦拭着额头上渗出的虚汗
而榻上的郑遂情况显然不好,面色已从之前的金纸色转为近乎死寂的青灰,呼吸微弱到难以察觉,胸膛的起伏也微不可见。
巫咸定睛一看,就暗道不妙。
如今郑遂俨然已是弥留之际,只剩出气,没有进气了!
“陛下!”巫咸心头一紧,抢步上前。
王喜见到巫咸回来,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哭喊着道:“巫咸大人!您可回来了!陛下…陛下他…”
“闲话少说!”吕关廷赶紧让药童搀扶自己过去。
“快!让老夫看看陛下!”
周太医闻声抬头,见到巫咸带来一位白发苍苍、双手颤抖的老人,眼中不禁闪过一丝疑虑。
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连忙让开位置。
吕关廷在药童搀扶下坐到榻边矮凳上,伸出颤抖的手指,勉力搭上郑遂的腕脉。
闭目凝神,感受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良久,他睁开眼,凝重道。
“毒性已深入厥阴心包,危在旦夕。常规药石恐难奏效,需行险招,以针法通络,逼毒外出。”
吕关廷看向巫咸:“巫咸兄,我手不便,需你施针!取三棱长针,先刺百会醒神,再刺涌泉固本,最后于膻中、巨阙、关元三穴,以透天凉手法深刺,引邪外出!”
周太医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出声劝阻。
“不可!陛下龙体虚弱至此,透天凉乃极泻之法,针力峻猛,万一…万一虚脱…后果不堪设想啊!老先生,此法是否太过凶险?”
吕关廷猛地转头看向周太医。
“医者父母心!此刻陛下命悬一线,循规蹈矩唯有坐以待毙!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若因畏首畏尾而延误时机,致使陛下不治,你我身为医者,良心何安?!若陛下有事,老夫愿以项上人头,承担一切后果!若因老夫之法而累及他人,灭九族之罪,老夫一力承担!”
这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竟震得周太医哑口无言。
他怔怔地看着吕关廷,再回想自己方才的犹豫,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羞愧。
是啊,自己何时变得如此畏首畏尾,竟忘了医者最根本的职责是竭尽全力挽救生命?
周太医深吸一口气,后退半步,对着吕关廷深深一揖。
“老先生所言极是!是下官迂腐了!请老先生放手施为,下官…愿从旁协助,共担风险!”
吕关廷见他如此,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示意巫咸上前。
巫咸屏息凝神,依言运针。
好在,他虽擅巫蛊,但对人体穴位亦极为了解,下针稳准。
最后一针刺入郑遂关元穴,郑遂浑身猛地一颤,竟发出一声呻吟,额头上瞬间开始渗出大量粘稠冷汗。
颜色暗沉,还带着一股腥臭之气。
殿内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周太医紧紧盯着郑遂的反应,手心全是汗。
约莫过了小半炷香的功夫,郑遂原本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呼吸竟然渐渐变得明显了一些。
虽然依旧急促紊乱,但至少有了生机,青灰色的脸上也隐约透出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脉象…脉象稍稳了一些!”周太医连忙再次诊脉,惊喜地低呼道。
吕关廷微微颔首,示意巫咸:“起针,观针孔色泽。”
巫咸小心翼翼地将银针逐一取出。
只见针尖部位,竟然附着着一层淡淡的紫黑色污迹,与正常的血色截然不同。
吕关廷凑近仔细嗅了嗅针尖的气味,又观察那紫黑色的污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