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铁流东进
!”
“有进无退!
众将轰然应诺,鱼贯而出。只剩下陈静之与沈炼。
“大人……”
“说。”陈静之还剑入鞘,走到案前,就着昏黄的牛油烛,仔细查看着一份更精细的江防图。
“京城……有消息了。”沈炼从怀中取出一份用火漆封得严实的细竹管,声音压得极低,“是‘影子’用最紧急的渠道送来的,沿途……换了三次人,死了两个。”
陈静之手微微一顿,接过竹管,验看火漆无误,才用小刀挑开。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绢纸,上面是他熟悉的、陈显那铁画银钩的字迹,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潦草,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静之吾弟:京中剧变已平,然余波未了。张氏(皇后)废,供出‘清流会’与坤宁宫勾连之实,然其自尽于冷宫,线断。太后病重,恐有不测。宁、蜀二逆果反,声势浩大。京营已发,然远水难解近渴。江南重担,尽在尔肩。朕予尔全权,可便宜行事,先斩后奏。但有一事,务必谨记——勿使叛军一兵一卒过安庆!金陵安危,系于此战。兄显手书。另,陛下闻尔在江南事,常问‘陈卿安否’,心甚念之。保重。”
信很短,信息量却大得惊人。皇后被废,自尽?太后病重?京营已发?小皇帝的问候……
陈静之将绢纸凑到烛火边,看着它化为灰烬。眸中跳跃,映出一片深邃的冰冷。
“皇后……果然是她。”他低语,没有丝毫意外。是巧合,还是……灭口?”
“京营出动,至少需半月才能抵达前线。”陈静之抬头,望向帐外沉沉的夜色,“这半个月,就要靠我们自己了。也好……”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正好,让天下人看看,我陈静之,是怎么用五千人,挡住十万叛军的。”
“大人……”沈炼忍不住道,“京城……似乎……对大人您……”如何形容那封信里复杂的意味。
“天威难测,圣心难揣。”陈静之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打赢这一仗,守住江南,便是对陛下,对殿下,最好的交代。至于其他……等活下来再说。”
他转身,拍了拍沈炼的肩膀:“去吧,按计划行事。告诉弟兄们,此战若胜,我陈静之,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流血的兄弟。若败……黄泉路上,我陈静之,给他们牵马执蹬!”
沈炼浑身一震,眼眶骤然红了,重重抱拳:“卑职……誓死追随大人!”说完,转身大步出帐,融入茫茫夜色。
帐中重归寂静。陈静之独自站在巨大的江防图前,手指轻轻拂过“安庆”
“安庆,安庆……愿此战之后,你真能长治久安。”他低声自语,然后吹熄了蜡烛。帐内陷入黑暗,只有他一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如荒野中择人而噬的孤狼。
灯火通明,觥筹交错。宁王陈宁一身金甲,踞坐上首,左右皆是披甲的将领和幕僚。他年约五旬,面皮白净,三缕长须,看似儒雅,但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却透着鹰视狼顾之相。
“报——!”一名信使匆匆入帐,单膝跪地:“王爷!前锋刘将军急报!已过彭泽,明日午时前,必抵安庆城下!水师先锋船队五十艘,已出湖口,顺流而下,今夜子时可至小孤山水域!”
“好!”陈宁抚掌大笑,举起金杯,“刘能(前锋主将)不愧是本王麾下第一猛将!传令,拿下安庆,本王亲自为他向朝廷请功!不……是向‘新’朝廷请功!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帐中诸将纷纷举杯,谀词如潮。
“王爷神威,天兵所向,安庆弹丸之地,必一鼓而下!”
“是啊!听说那陈静之小儿,只带了五千人来援,简直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待拿下安庆,顺流东下,直取金陵!到时候,王爷登基大宝,吾等皆是从龙功臣!”
陈宁听得心花怒放,但脸上却故作矜持:“诶,不可轻敌。那陈静之能在江南掀起如此风浪,必有过人之处。不过……”他冷笑一声,“五千对十万,纵是孙吴再世,也回天乏术!传令下去,告诉刘能,不必等中军,可自行决断,尽快拿下安庆!至于那陈静之……若能生擒,本王要亲自看看,这个让江南士绅闻风丧胆的‘陈阎王’,到底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是!”信使领命而去。
“王爷。”坐在下首一名青衫文士开口,此人面目普通,但一双眼睛却幽深如古井,正是宁王第一谋士,被称为“鬼狐”的方敬斋。“陈静之用兵,向来诡诈。其以五千兵驰援安庆,看似以卵击石,然其人从不行险。,其中有诈。”
“哦?方先生以为,诈在何处?”
“水路。”方敬斋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手指点在小孤山,“此地江窄流急,暗礁密布,乃绝佳的伏击之地。陈静之兵少,必不会与我军正面交锋。他的目标,很可能是我军水师先锋。只要击溃或迟滞我水师,便可断我军后援与补给,陆路前锋便成孤军。再配合安庆守军,未必不能周旋数日,以待援军。”
“方先生未免太高看那黄口小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