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处的黑漆案几。成真猜到人,轻唤了声:“春分?”
那被唤作春分的婢女生了张白净的鹅蛋脸,瞧着就和善稳重。她听到声音,激动地抬起头来,一时竞然热泪盈眶,迫不及待地上前跪倒在成真跟前磕着头,哽咽道:“婢子春分,见过真女公子。”“快起来。“成真扶着春分起身。
春分同春霞,都是从小服侍她的婢女,春分同她年龄相仿,春霞却大了她整整七岁。所以当年他们便将春霞拿去大姊夫家顶罪,并没有拿春分怎么样。春分哭道:“女公子,婢子还以为再也见不着女公子了。”“不哭,我这不是完好无损地回来了。"成真示意玉竹,玉竹立时拿出布巾递给春分,成真安慰道:“这些年留你一人在府上,当真是苦了你,他们可有因为我的缘故为难你?”
春分乖巧地摇头,“那件事之后,女君便做主,将婢子收去了听泉院。婢子这些年都是在庄媪身边做事,庄媪待婢子很好,婢子没吃什么苦头。”“那就好。”
成真敏锐地捕捉到字眼,又问道:“母亲知道我回来了?”春分点头道:“应是知道的。”
想来是庄媪特意将春分送来的,成真暗暗郁闷的心情总算是好了半分。玉竹同麦冬两人手脚麻利,很快便将成真从宛城带回来的东西一一归置好地方。只是最后在搁置牌位的时候犯了难,玉竹问道:“女公子,静女公子同小公子的牌位,搁在哪里供奉比较好?”
成真将屋内仔仔细细地瞧了一圈,最后选中了临近窗牖的位置,窗牖外头是正好是一汪清澈的池水。
阿姊最爱晴日暖阳的美景了。
成真瞧向箱子处,剩下一个尚且没有安置的彩绘漆盒,里面装的正是那件碧色云纹曲裾,漆盒旁是她离开宛城之前,特意让工匠雕刻的无名牌位。在无名牌位旁,还放着一个曾救过她一命的,一只小黄狗的牌位。她将四个牌位放在一块,又将漆盒搁置在案下,再在案几前头摆上紫铜香鼎。
等一切都安置妥当后,成真才依次点燃漆案上的四盏长明油灯,继而点燃四根线香,一齐握在手中,跪在茵席上朝牌位四拜后,才将线香插入香鼎中。四缕烟雾缭绕盘旋,最后渐渐散去。
成真轻声道:“大姊,贺儿,我们回家了。“小黄放心,当年故意在饭菜下毒之人,我也会找出来的。”静静地,成真忽而想起方才在席间,父亲说当年下毒一事是府医所为,大兄未曾同她说过此事,只是说是大母寿辰想要一家团圆才让她回来的。成真上前找了个位置坐下,给自己舀了勺温水喝后,问道:“春分,这些年你一直都待在府上,为何父亲会说,当年下毒一事是那去世的府医所为?此话当真?”春分沉默了一会,她跪坐在一旁,低着头回道:“婢子跟在庄媪身边时,听庄媪同女君说过,是那府医临死前良心不安,不想悔恨终生,这才告知了府君原委。那府医说,当年他派人给女公子送来的那碗桂花酱中,他脑袋昏聩一时不察,将乌头粉当作蔗糖和人参等补益的药材一块掺和了进去。事后,他听闻大姐子吃了女公子做的桂花糕,一尸两命,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塌天大祸,他怕府君降罪祸连妻儿老小,所以一直选择隐瞒着。临死前想来是心中愧疚,这才将真话说了出来。”
一旁的玉竹听后,忍不住讥讽道:“跟药材打了这么多年交道的府医,竟还能将乌头粉同蔗糖给弄混,听了真是要人笑掉大牙。"她一个只是跟在女公子身边抓药的婢女,都一定不会弄混。
再者,乌头粉有剧毒,有点常识的医士都不会将其随意地放在一个地步,以免有人误食或者误拿。
必定是要用显眼药瓶装着的。
这么简单的道理,连玉竹都明白,那医术精湛的府医又怎会不明白。成真根本就不相信这套说辞,她反而认为,是父亲想要洗刷她的罪名又不牵连尹姬,这才让府医演了这么一出戏。
一个人临死前说的话,正好无从查证,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她一定会查清楚当年发生的一切。
听泉院内,灯火已渐渐熄灭。
庄媪哄着芷儿睡着,拉下帷幔后,便拿着手中的铜灯小心翼翼地出了房间。她抬头看向黑夜中的那一轮圆月,无奈地叹着气,过了会动身回到宋夫人的房内,压着声道:“女君,芷儿已经睡着了,不早了,婢子帮女君把发饰都卸下来,好安置。”
宋夫人盯着案几上的铜镜点了点头。
铜镜倒映出女人凹陷的眼窝,枯黄的面容,干涩的唇瓣,早已没了往日的光彩。但从眉眼五官来看,以前的宋夫人定是个耀眼夺目,端庄大气的美人。得了许可,庄媪这才放下铜灯上前。
宋夫人怔怔地盯着铜镜内自己的模样,后又抚上自己脸颊,霎时变得满目忧伤,问道:“你说真儿今日被恂儿接回府,她为何……都不来看看我啊?“她抬头看向庄媪,嗓音被压得又低又轻,泫然若泣道:“庄媪你说,她是不是还怨恨着当年……”
庄媪蹲下身子,轻轻地将宋夫人的手从她两颊握着拿下来,柔声道:“怎么会呢,真女公子是这世上最通透聪慧之人,定会明白女君的良苦用心。”可宋夫人反而变得更加的慌张,她眼睛朝周围乱颤着,将身子缩成一团,一抽一泣道:“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