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第24章

整个人还处于懵懂的状态，两行泪便无声地滚了下来，成真用手揩了揩，凉意瞬间渗透到心底。倏忽间,幄帐内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成真因那一抹血迹而彻底慌了心神,想要进去却被阿狗拦住。她拿着竹简片，不可置信地看向阿狗。

阿狗知道已经暴露了，仍然硬着头皮站在幄帐前，不退让分毫，只得劝道：“女公子，老太公交代了，任何人都不得擅自进去，也包括女公子你！”“那你告诉我，这血迹怎么来的！”

“女公子……”

瞧着阿狗面露难色，成真在心里已经猜到了大半。想到那个可能，只一瞬间，她的眼眶似红透般充斥着血丝，压着胸膛翻涌起的巨大绝望，一字一顿地问道：“外大父…是不是…在用自己试药？”阿狗痛骂着自己怎地将竹简片掉了出来，惭愧地避开视线，“女公子，你别问我了，我答应老太公，什么都不能说的。”“满满,发了何事？"闻声而来的崔恂护着成真。他皱着眉又瞧向守在幄帐外头的阿狗。

阿狗被看得脚心发凉，慌忙解释着，“崔大公子，真女公子要进去，可是老太公吩咐了，三日之后才能让人进去。”

“阿狗，让他们进来吧。”

宋太公的声音从幄帐内传来。

阿狗可算是松了口气，低着头让开路，成真急急掀开幄帐进去。方一进去，刺鼻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浓厚酸苦的药味，不加遮掩地，直直地灌入她鼻腔中，陶罐处还煎着汤药，正咕嘟咕嘟地响着。成真环视一圈，却未看见外大父的身影。

阿狗跟着他们后面进来，无声地指向帐幔拉得严实的床榻处，怯怯道：“女公子，老太公正在床榻上歇息，你有什么想问的，直接站在这里问就好了。“这是何意？

成真再次攒着眉心不解地看向阿狗，心里似乎有了一定的答案，没有出声。“满满？”

帐幔内的宋太公虚弱地唤了一声，

这一声虽然音量大了些，却有着掩盖不住的虚软，完全是外大父强撑着发出的声音。成真缓缓地挪动视线，朝帐幔走近了一小步，不动声色间将右手伸了起来，几乎就要触碰到帐幔，阿狗惊得上前一大步想要拦住。“满满，听话。“宋太公似乎猜到了。

此话一出，成真的手就那么硬生生地停顿在原地。过了好会，她才控制住哽咽得不成样的嗓音，回道：“外大父，满满听话……满满一直都很听话的。”“怎么还哭鼻子了。“宋太公故意打趣着，又道：“你们都退下去吧，老夫有几句话要单独跟满满说。”

崔恂同阿狗对视一眼，默默退了出去。

厚实的帐幔被拉得严严实实，成真完全看不见床榻内的情景，可外大父若是无事，又怎会百般遮掩呢。用自己的身体试药，首先得让自己患上疫病，高烧、呕吐、肢体酸软，不仅要忍受疫病带来的痛苦，还要将数不清的药方往自己身上试，相克相反怕是都不顾忌了，因此会产生各种更加痛苦禁忌症状。这完全是拿命换来的药方。

想到这，成真的脸色越发煞白，豆大的泪珠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滚落。可她还是不死心，继续道：“外大父，您让满满把把你的脉…您要是身体不舒服，满满亲自来给你开药。"成真又上前一小步，哽咽的语气带着点希冀，“正好！您也可以趁此机会，检验满满有没有好好地跟着你学啊！”“满满！"宋太公厉声制止了她。

他如何不知成真心中所想，可他行医半辈子，自己的身体他自己再清楚不过。如今已是药石罔效，无药可治的地步。仅凭着最后一口气吊着，未嘱托完，他不敢撒手人寰。

宋太公叹了口气，感慨道：“满满，外大父相信你，你天资聪颖、心思敏锐，又勤恳好学，定然会成为一个好医士。”“可是外大父…”

成真用手抹干净眼角的泪花，如今什么也也不顾忌了，“我这个人向来冷心冷血，从不在乎能不能成为一个好医士，旁人的性命与我又有何干系！”“我如今只希望外大父你好好地活着！”

“莫要如此说自己。"宋太公听到这话并未动气，心里反而是无穷无尽的悲寂，停顿了会才重新道：“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态。外大父都一把老骨头了，能换得这么多人的性命，已经是心满意足了。”“外大父！”

话外之音，成真如何还不明白，可她的内心还是难以接受，若是没有这一场疫病，外大父何至于此。

宋太公缓了缓，“满满，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一定要牢牢地记在心里。”“听到了吗！"他加重音量又道。

“满满听着。”

成真直直跪在地上。

方才用了太多了力气，宋太公接连喘了好几下才缓过来，苍白枯槁的脸色经此后泛着抹诡异的红晕，慢慢道：“你生来啊…命运就比旁人坎坷数倍，察言邓色、睚眦必报，都是你用来保护自己的手段，实际上你心心里啊，比谁都重情重义。”

成真昂起脑袋，水雾朦胧了视线。

她知道，外大父是在交代后事。

宋太公似想到什么，眉眼间忽地满是愁云，接着微微闭上眼道：“外大父知道，这些年，你心里对崔家的人有怨，对你阿父阿母的不闻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