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的李三板,难以自控地亮了眼睛,察觉不妥后又立刻藏了下去。
一直观察他的成真,却敏锐地捕捉到。
她原本只是想故意刁难他一下,如今倒是真的想知道,他为何想去太守府。莞尔一笑,成真又道:“区区一个驾车的活计,怎能要大兄贴身服侍的侍从去。传出去,知情者只道我与大兄手足间情谊深厚;不知情者,还以为是我律家连家丁都要养不起了,空惹人笑话呢。”崔恂没想这么多,本想说着不妨事的。
但他注意到成真还有话说,便默契地没再出声。成真转而又直直地盯向李三板,似想将他的所有伪装看穿,浓密长睫隐去笑意,“不就是不识得路,这有何妨,麦冬自会在一旁给你指路的。”顿了顿,她嗓音似乎又冷了几分,“你这般推诿,可是因为我是被崔家赶出来的七娘子,所以你心里便没有我这个主子,这才不愿意为我赶车的?”崔恂眉头当即皱了起来,意识到成真似乎是在故意为难这李三板。他并未多想,只当她在借机立威。
不过成真也的确需要立威,这些奴仆侍从在深宅大院里待久了,是惯会见风使舵的人。这几日他们在医庐帮工,不幸病倒了一个,所有人早就怨声载道。不动声色间,崔恂默默站在了成真身侧。
在场家丁都倒吸一口冷气。
方才那话,赤裸裸地放在台面上来讲,同他们私底下偷偷议论,可不是一个性质的事情。
成真境况再如何差,也是主子。
更何况还有崔恂这个嫡亲的兄长在。而所有人也都心知肚明,崔恂如今最宝贝的也是这个妹妹。
李三板惊得直跪下,颤声道:“奴绝没有这个意思。”“你若没这意思,那还犹豫什么。”
话毕,成真便直接上了辎车,什么眼神、什么软话也没留给众人。李三板立刻跟着麦冬一同上辎车的车辕。
到了太守府。
成真下了辎车,转头看向李三板,“你就在外头候着吧。”李三板低头应下。
他因着手臂的刀伤未愈,再加上这一路上赶车需要时不时地挥动右臂,脸色已一片惨白,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子。
甚至有淡淡的血腥味飘来。
成真视若无睹,也不多问。
到了太守府,守门的侍从认得成真,直接便让她进去了。可还没走一会,成真却突然停下脚步,转头轻声吩咐麦冬道:“你不必跟着我,盯着外头那个。他若是在此时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我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是。“麦冬立刻明白成真为何故意要这李三板来驾车,紧绷着脸匆匆离去。安排好一切,成真一人继续往太守府的内院走去。突然间,不远处传来几声独属于女子的娇羞笑声,转而又不知从何处,横空飞来一香囊。她下意识地弯腰捡起香囊,视线正好地掠了眼香囊上的花纹样式但仅仅就这一眼,成真心头却一大惊。
只因这锦缎香囊上所绣的,正是如出一辙的淡粉色牡丹和深蓝色蝴蝶。更巧的是,这花样、色彩同杜姨那块手帕上一模一样。而上面的绣法,也是杜姨惯用的,竖平绣修饰轮廓,再用包绣点缀,绣出来的图案精细美观且活灵活现,更是杜姨最引以为傲的女红技法。
有两个婢女从游廊处急急忙忙地赶来。
打头的婢女识得成真,见她手中拿着香囊,低垂着视线,不好意思地上前,“真女公子,这是婢子的香囊。”
另一婢女立刻行礼,“见过真女公子。”
“你的?"成真看向来人。
她也认出这两人,都是李伯母贴身服侍的婢女,名唤香云和香叶。见是李伯母的人,成真也没什么好避讳。
她借着好奇的名头,拉着香云的手将香囊还回她手中,热切地问道:“香云阿姊,我记得你好像并不擅长女红,这香囊上的花样如此精巧,阿姊的技艺何时变得如此好的,可得同我说道说道!”
一旁的香叶听到这话,捂着唇止不住地笑,打趣地拍了拍香云,回道:“真女公子,这哪里是她自己绣的香囊啊!明明是人家谢公子给香云的定情信物。”
“什么定情信物啊,香叶,你可别再打趣我了!“香云明显脸皮子薄,听不得这话,嗔怒地白了香叶一眼。
“谢公子?”
敏锐地捕捉到“谢"字,可成真记得伯父最不喜的就是姓谢的人。在脑袋里搜刮了一阵子,成真第一时间想到了谢无疾,又觉得这种讨女孩欢心的事情的确是他能做出来,遂追着问道:“阿姊们,这太守府何时又多了位姓谢的公子,我怎么没听李伯父提起过。”自家主子待成真就像亲女儿般,香叶也不藏着掖着,想到什么就直接说了,“真女公子,你不知道也正常。谢公子是前几日才到的太守府,听说啊,是当今谢丞相最器重的义子,太后跟前都说得上话的大红人呢。早些年他对府君有恩,正巧办差事路过宛城被府君碰见,你知道的,府君向来好客,便多留了谢公子住几日,也好尽尽地主之谊。”
谢丞相养子……便不是谢无疾了。
谁曾想,说着说着,这人便来了。
只见这位谢公子用玉冠束发,身形颀长纤细,一身桃花色对襟云纹锦缎襜榆。这般娇艳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