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明月皎皎（四）

我曾见过一位神明。

我将我的所有献祭给了她。

终得一场奇迹。

重回幽暗无边的荒泽林，重回我最狼狈不堪的那一年。

我的师姐，我惦念了千万遍，熨烫在心口烛光处的人，终于，又再一次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活生生的。

飘渺渺的。

一身白衣如雪，哈着热气。

同一个地方，同一片荒泽林，月光下的她，美如天神。

“师姐……”我喃喃地喊。

本欲和同门继续往前的她猛然转头，望向了黑暗角落里的我。

——又一次，又一次，温柔轻薄的月光，洒在了我的身上。

重回过去，我要改变，我不能再让师姐出事。我做了很多事，调查魔族卷土重来的蛛丝马迹，告知掌门未来百年会遇到的浩劫，把神魔封印大阵的事偷偷散布到了整个宗门。

如果悲剧的命运无法改变，那么也该由更多，更多的人一起担负，才不至于把一个人压垮。

我还做了好多好多，告诫师尊，隐瞒师姐，向大师兄打听重回门的事……我以为，只要我准备得够充分，筹谋得够周全，避开所有悲剧发生的地方，修真界就不会有事，阵峰就不会有事，师姐也不会有事。

可我万万没料到被逼到的绝境的魔族没有选择苟延残喘，而是提前爆发了和修真界的大战。

彼时神魔封印大阵修补在即，仙魔大战又迅速将整个修真界变成了巨大的绞肉磨盘——情况变得更糟糕，我不仅没能改变师姐的命运，还得眼睁睁看着浩劫再一次降临，看着她再一次死在我的面前。

师尊死了。

二师兄死了。

三师姐死了。

大师兄死了。

四师兄死了。

师姐一滴眼泪都没留流，毅然接手身为第一仙宗弟子的使命，奔赴战场。

可当她看到一座又一座城池沦陷在魔族手中，看到有丈夫抱着妻子的尸身痛哭，看到有孩子一声声哭喊着“娘亲”，在她眼前气绝，她终于到了极限。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天。

天边的残霞勾连着昏暗的夜色，像是一幅被墨水泼脏的纸团，纠结粘稠得化不开。

而粘稠下。

满城的血，满城的枯骨与焦土，师姐一身血衣狼狈地跪坐在地上，崩溃地抱着我大哭。

“救救我！

“小师弟，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她的泪水浸透在我的心口，刺骨冰冷。

再如何强撑，再如何拼命，一个人的力量在天下劫数面前，也不过杯水车薪，蚍蜉撼树。

活下来的人总要承受千百倍的痛苦。

师姐失踪了。

我发疯一样到处找寻她。

她再次出现在我的视野中时，一身神玄铠甲，矗立在仙魔战场上，释天剑爆发出灼目的亮光，像是一座牢不可破的高峰。

“这是我偶然得到的一对玄雷如意同心镇灵珠，灵珠旁刻有几字碑文，碑文上说，拥有此珠的两人，无论分开多远，分离多少个轮回，都能再次重逢……阿宥，我把它给你，我们此生未尽的憾事，就留到来生吧。

“……对不起，原谅我……”

不要！不要！

我疯了似地想要抓住那双手。

眼前的禁锢剑阵将我死死钉在原地，我泣血长鸣，哭着喊着“师姐”，却只能看到满目疮痍，血蔓眼眶。

师尊，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姐，四师兄，师姐……谁都不在了。

而我，是他们所说的，留下的一缕火种。

阵峰空荡荡，空冷的风疯狂灌入领口。

“就我一个人了，阵峰就剩我一个人了，师姐，你让我怎么活……”

“你会记得我的，是不是？下一世，下下世，你都会记得，是我殉了你。”

真的好想，好想和她一起泯灭在这天地间，从此不分离，也不会再有悲伤。

可是，可是，我记得，我记得她是怎样伤心欲绝，绝望到极致地求我救她。

救救她。

我开启了第三个轮回。

这一次有了不一样的地方。

师姐没有拜入阵峰，没有和大师兄成为同峰师兄妹，而是入了一直很欣赏她的掌门清止仙尊座下，成为了天乾宗至高无上的大师姐。

而后的每一次轮回都是如此，再也没有变动过。

她和阵峰的接触越来越少，联系也越来越少。她的人生仿佛滑入了另一种轨道，另一种似乎“正确”而“既定”的轨道。

我不知道这变化是好是坏，但我知道无论师姐是阵峰的小师妹，还是剑峰的大师姐，只要她还是名门正派，只要她还坚持天下苍生为己任，她最终的结局就不会改变。

我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我会下地狱的决定。

我杀了仙门的弟子，一个不够，就两个，其他仙门不行，就天乾宗……甚至对她现在最珍视的另一个师弟下了手，然后把痕迹全部指向了师姐。

我离间她和宗门的感情，离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