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灯下黑

“放肆！”

姬晏大怒，一掌拍向了他的面门。

石韫玉身形极快地侧身躲过，覆眼的白绫飞扬而起。

残荷岸边，空气一瞬寂静下来，只有道袍端正的年轻修士笑而不语，轻蔑地凝视着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的魔族少主。

姬晏也不想这么失态的。

可是，就算是神与魔，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最真实的感情。

“你都知道什么……”狼狈不堪的语气，疲惫不已的神情。

出离的愤怒之后，是来不及掩饰的脆弱。

面对这个失魂落魄的魔族少主，石韫玉脸上半点可怜的神色都没有，他仿佛是无悲无喜的神明，在神识着他所有的罪与恶。

末了，冷冷淡淡的声音在荷畔边回响：“主上大人多心了，在下什么也不知道。”

姬晏攥紧自己的拳头，瞪向他。

如果不是他活着可能还有些用处，他一定现在就杀了他。

深呼吸，再深呼吸。

姬晏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

——“我和她，我和玄玥，会有好的结果吗？”

石韫玉垂眼瞧着他。

“天机不可泄露……”

“你！”

或许是出于泄愤，或许是出于还想多看看对方狼狈不已的样子，石韫玉这次大发慈悲告诉了他答案。

“你和她前无天授姻缘，后无善德破劫，注定生生世世，不得善终。”

………………………………………………

在荒泽林走了七八个月，在姜璃浅小心翼翼抹去踪迹的情况下，一直未有人追上他们。

但一直在荒泽林逃窜不是办法，这里毕竟是妖兽的天下，白熠也不可能一直同他们在一起。

姜璃浅思来想去，现在只有一个地方，既能掩盖他们的气息，又能让他们像正常人一样安心生活。

——凡人境。

说出提议的时候，白熠是很不同意的。

“小师妹，现在魔族已经开始侵扰修真界，凡人境只会是最快沦陷的地方，你们去那儿，要掩盖气息，就不能随便动用灵力，万一碰到魔族，该如何自保呢？”

姜璃浅想过这个问题。

“修真界各大宗门大都会在凡人境设立接受香火供奉的道观，里面的弟子虽然修为未必能对付来犯的妖魔，但一定有自保能力，还能上报宗门来处理，我和阿宥可以定居在道观不远处，一旦有危险，就可以躲藏到那些道观里。”

“你疯了？”白熠惊得瞪圆了眼睛，“现在修真界到处有人抓你们，道观中的弟子也会收到抓捕令的，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此时，被两人的讨论声吵醒的许宥安睁开眼睛，从地上坐起了身。

有了固神丹的加持，再加上一路来不断的修复真元，许宥安已经感觉好受不少了，脸上也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

“是灯下黑。”他插话进来，替师姐解释，“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况且凡人境道观弟子修为都不高，若是遇上，稍稍做个易容，他们也不会察觉。”

“你也愿意去？”白熠惊讶。

要知道凡人境灵气稀薄，修士踏足，一时半会儿会像是难以呼吸般煎熬，长久停滞，修为会很难增长，白白浪费寿元。

一般都是进阶无望的弟子，才会选择长驻凡人境的道观，为宗门处理这边的俗物。

小师妹和小师弟虽然现在被宗门通缉，但也不能就为此放弃修炼啊，说到底，修士修士，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破境飞升，得证大道，不是吗？

并不是许宥安愿意去，而是师姐的话，他都同意。

凡人境也好，修真界也好，上天入地，黄泉仙途，他总会拼尽全力跟在师姐的身后。

“四师兄，我们……”许宥安转头望向姜璃浅，微微露出一个笑容来，“我们只是暂住凡人境而已，很快还是会回来的。”

白熠听了这话，眉头一挑，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如果不是久住，那在哪儿都是一样的了。

就当做是去凡人境避避风头。

可姜璃浅的神色就不太好了，她紧紧盯着许宥安的眼睛，企图看出些什么，比如，他为什么会在九玄宫，为什么要那么对胡玉衡——然而许宥安只是对着她温温的笑，缀满星辰的眼眸，明亮又美丽。

就好像是浩瀚银河里，一个幻梦。

“那你们打算在哪处道观旁落脚？咱们宗吗？”

姜璃浅想都没想，就摇头否决。

白熠不明所以盯着她，忽而低低一笑：“说什么‘灯下黑’，其实心里也虚得很的吧？我还以为你这小妮子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呢！”

姜璃浅垂下眼帘，唇畔动了动，却没有言语。

许宥安不动声色地握了握她藏在袖口里，已经攥得骨节发白的手。

他知道。

只有他知道。

天乾宗在师姐的心里，到底有怎样的分量，而她对阵峰，对宗门，又有着怎样的责任心。

意见达成一致，白熠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