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桃

姜璃浅来高大的，壮丽的，巍峨的宫殿拜见过清止仙尊很多次，每一次都是卑恭至敬，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红着眼，提着剑，带着满身的杀气，来见这个她一直最敬的，最慕的，修真界最强修士。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现在自己的心情。

愤怒，难过，仇恨，不甘，怨气，委屈？

好像都不是，又好像都是。

她只是不明白——

“掌门是故意放我下山游历的，对吗？

“你知道叶城一行，非吉乃凶，是不是？”

“你推衍到了，你知道我会遇上姬晏，你知道莲莲和北尧会出事，你知道我师尊难逃此劫，你知道魔族即将现世，你知道将有多少人会在其中埋葬，可是你非但没有阻止，还故意放任了，对不对？金钥匙，圈套，门派大比……一步步，都是你的算计！”

越说，喉头泛起的苦意越大，心中的悲怆几乎要蔓延到全身每一个角落。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就是因为对一切都心知肚明，了如指掌，神明才能高高在上，事不关己地露出几分悲悯。

神谕说，这是慈悲。

可笑，真可笑啊。

难道凡人的命就不是命吗？难道凡人就活该被命运，被这些高高在上的，所谓“神明”戏耍吗？

他们就活该卑贱？

“为什么？”

眼泪成串地往下掉，她死死盯着清止寒若冰霜，永远无动于衷的脸。

一字一句质问。

“为什么你要把姬晏引来，为什么要把天外域真正的入口告诉他？你知不知道，那入口的结界是多少人填进去的？你知不知道入口结界的后面就是神魔封印大阵，那是我师尊用命保住的！

“一旦神魔封印大阵被那些魔头找到，破坏了封印，多少生灵会就此陨落，多少人会死在这场浩劫之中？

“你知道，你知道，你都知道！

“我师尊的牺牲算什么？莲莲，北尧的死，又算什么？”

姜璃浅再也忍不住怒吼，失控地执剑指着他的脸撕心裂肺地诘问：“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身下这个位置代表着什么？你身上披的这件披意味着什么？你是天下第一天乾宗的掌门啊，是仙门魁首，是天地第一人，是那么多那么多人的指路明灯，你是清止仙尊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曾何几时，他是她的信仰啊！

他抚育她长大，教她是非道理，告诉她什么是光明正道，什么是正派仙门，他说，做他的徒弟，就得承担天下苍生的责任。

她一直那么那么努力，就为了不想让他失望。

她想践行他的道，站在光里，永远不倒下，永远不迷惘。

这样的他，怎么能，就这样，在她面前这么残忍地碎掉。

要她怎么接受？！

【叮！小主人心魔反噬值增加百分之四十，目前反噬值百分之四十一。】

【叮！小主人心魔反噬值增加百分之五十，目前反噬值百分之九十一。】

感受到小主人超出寻常极限的情绪波动，心心立即穿出她的身体，担忧地靠在她的脸上，小心翼翼地给她抹眼泪。

“主人……”

“别哭，别哭，心心给你吹吹。”

姜璃浅哭得手里的剑都在颤抖。

这是她第一次握不住自己的剑。

也是第一次，觉得万箭穿心，不过如此，她的痛苦后面，仍旧有一重重山脉将她压垮。

她曾经信任的一切，好像都要在她面前，一件一件，一个一个，崩塌！

什么是正？什么是仙？什么是道？

她执念着的一切，都有什么意义？

更可悲的是，她在这里崩溃得撕心裂肺，可高座上的仙人仍旧一脸冷漠，好像在看一场微不足道的闹剧。

突然就有一股不甘心的，火辣辣的怒火直冲她的心门，她看到清止落在心心身上的目光，电光石火之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恶念顿生，心火难忍。

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在她心中腾升。

她终于欺师犯上，流着泪指着清止的鼻子耻笑他：“我道为什么堂堂仙门掌门，为何会如此丧心病狂，原来是——心魔啊！”

只有同样生出心魔，才能看到心心的存在。

终日冰雪的俊颜忽地裂开一道细缝，高高在上的仙人霍然起身，无边无际的威压翻卷着滔天巨浪扑向了她。

姜璃浅丝毫不畏惧，硬生生承受住他的威压，嘴巴里都是血，可她还是笑，越笑越激烈，越笑越讽刺。

“掌门的心魔是什么呢？

“让弟子好好猜猜……”

目光陡然落在他雪白衣角上毫不起眼的一点桃红上，姜璃浅像是发现了有趣的玩具，以剑撑地，硬是扛着渡劫修士的威压，往前挪了两步，一边嘴里流血，一边戏谑道：“好漂亮的桃花啊，只是配上这白色的布料，真叫人觉得冷清！桃花怎么会开在雪里呢？它应该开在掌门东室墙壁的画上，对吗？

“花枝上，最好还有位粉面桃腮，倾国倾城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