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码头零人送别
二月二十四号,凌晨四点。
新加坡码头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三万多名华人聚集在这里,拖家带口,大包小包,把整个码头区挤得水泄不通。
林江石站在一个木箱上,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嘶声力竭地喊:
“按编号上船!一家一家的,别乱!老人孩子优先!男人帮着搬东西!”
但效果有限。
人太多了,声音太杂了。
哭喊声、呼唤声、叮嘱声混在一起,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孟烦了站在码头边的一个高台上,看着这一切。
他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拉着儿子的手不肯放,眼泪流了满脸。
儿子三十多岁,穿着工装裤,背上背着个包袱,一遍遍地说:“娘,你就让我去吧。我去安达曼,挣了钱就回来接你。”
老太太摇着头,只是哭。
他看见一个年轻的妻子,怀里抱着个婴儿,身边还跟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
丈夫是个精壮的汉子,蹲在地上,给小女孩系鞋带,系得很慢,很仔细。
系完了,他站起来,摸摸妻子的脸,又摸摸婴儿的脸,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船上走去。
妻子抱着孩子,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码头上,万人送别。老人送别儿子,妻子送别丈夫,孩子送别父亲。
这不是生离死别,孟烦了在心里安慰自己,这只是暂时的分别。
三年,最多三年半,等仗打完了,他们就能团圆。
但这话说出来没人信。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
林江石的人还在组织上船。
九艘旧货船,货舱都用木头、木板,改成三层,甚至四层的大通铺,挤一挤,差不多能装下。
黄亮、罗士圭那两艘拉粮食的日本货船,现在货舱的空隙也都挤满了人。
这是第一批,主要是青壮劳力。去了安达曼,要建营地,要修码头,要开荒种地,要干活。
“孟长官。”韩工走过来,身后跟着老三和那群技术员。
每个人都背着行李,手里拎着工具包。
“韩工,”孟烦了转过身,
“到了安达曼,找黄亮和罗士圭。他们手里有采购的物资,衣食住行,样样都有。你们需要什么,跟他们说。”
韩工点头:“明白。小孟,你放心,鱼雷快艇的事,我们一定办好。”
孟烦了看向老三。这个半大孩子长高了些,脸上少了些稚气,多了些坚毅。
“老三,”他说,“到了那边,听韩工的话,好好学技术。”
老三想说什么,被孟烦了用眼神制止了。
“哥,”老三最终说,“你保重。”
“恩。”孟烦了点头。
黄亮和罗士圭过来了。
“孟长官,”黄亮说,“那五十万美元,我们一定花在刀刃上。”
“不是花在刀刃上,”孟烦了纠正他,
“是花在老百姓身上。那些拖家带口去安达曼的,都是信咱们才跟咱们走的。咱们得让他们活下去,活得好。”
黄亮重重点头:“明白。”
最后是林江石。这个江湖汉子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别的什么。
“孟长官,”他说,“三万多同胞,交给我了。我一定把他们安全带过去,安置好。”
“林先生,”孟烦了看着他,“到了安达曼,你是总负责。遇到困难,找黄亮和罗士圭。解决不了,发电报回来。”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记住,这些人,咱们带他们走,就得对他们负责。”
林江石抱拳:“孟长官放心,我林江石拿命担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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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六点,船队开始离港。
引擎的轰鸣声在夜风里响起,船身缓缓离开码头。
船上的人挤在船舷边,朝码头上挥手。
码头上的人也在挥手,喊着亲人的名字,喊着保重,喊着早点回来。
声音混在一起,听不清谁在喊什么。
孟烦了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船慢慢驶向外海。
三万多人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前世在新加坡,日本人打进来后,这些人大半都死了。
死在大检证里,死在大屠杀里,死在战火和饥荒里。
这一世,改变了。
码头上已经安静了许多,只剩下一些地勤人员在收拾东西。
又一场硬仗要开打了。
孟烦了心里很平静,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知道该怎么做,知道为什么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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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日的清晨,新加坡港区笼罩在一片薄雾中。
刚送走船队的孟烦了,看着眼前这十三艘舰艇。
十艘潜艇,改装过的918艇和1213听,还有八艘英澳潜艇。
再往外是两艘驱逐舰,“萨内特”号和“强力”号,修长的船身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最边上是77号补给舰,船体宽大,甲板上堆满了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