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历史的齿轮
莱昂沉思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认为,改革最大的敌人,不是保守派,而是——我们自己。”
“什么意思?”孔多塞不解。
“我是说,”莱昂组织着语言,“我们都想要改革,但我们常常会犯一个错误—为了一个完美的目标,而不惜采用激进的手段。”
“比如,我们想要平等,这很好。但如果为了平等,就要消灭所有贵族,这就过了。”
“我们想要自由,这很好。但如果为了自由,就要推翻所有秩序,那最后得到的不是自由,而是混乱。
“改革,”
他强调道,“应该是渐进的、可控的、理性的。就象拉瓦锡先生做实验一样,要一步一步来,要不断调整参数,要在实践中修正。”
“而不是一次性把所有试剂都倒进去,然后祈祷不要爆炸。”
拉瓦锡听到这个比喻,忍不住笑了:“这个比喻太形象了。确实,化学实验最忌讳的就是操之过急。”
“但问题是,”
孔多塞说,“渐进改革需要时间,而法国的问题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财政崩溃,民众饥饿,社会矛盾激化我们还有时间慢慢来吗?”
“所以,“莱昂说,“我们需要的是“可控的激进“。”
“可控的激进?“巴伊重复道,“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不。“莱昂摇头,“我的意思是,改革要有魄力,要敢于触动既得利益,但同时,也要有预案,要有退路,要有刹车。”
“就象驾驶一辆马车,“他做了个比喻,“你可以加速,可以快跑,但你必须确保你能随时刹车,能控制方向。”
“否则,马车就会失控,最后冲下悬崖。”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
所有人都在思考莱昂的话。
最后,富兰克林缓缓点头:“瑞智的见解,年轻人。美国革命之所以能够成功,正是因为我们有象华盛顿这样的人—既有推动革命的勇气,也有克制革命的理性。”
“但法国,”他叹了口气,“有这样的人吗?”
莱昂看着在座的这些人—理想主义的孔多塞,温和的巴伊,热情的拉法耶特,理性的拉瓦锡
有的。
他在心里说。
就在这个房间里。只是,历史上他们最后都失败了,都死了。
“会有的。”
莱昂最后看着大家,大声说,“只要我们一起努力。
其他人笑了笑。
讨论继续进行,话题逐渐转向了更具体的问题。
“国王已经决定召开三级会议,”巴伊说,“这可能是百年来最重要的政治事件。”
“三级会议?”一位成员问,“什么时候?”
“五月。”拉法耶特说,“国王迫于财政压力,不得不召集三个等级的代表,讨论增税和改革。”
“这是一个机会,”孔多塞的眼睛发光,“一个推动真正改革的机会!”
“也是一个危险,”巴伊谨慎地说,“三个等级的利益完全不同。贵族想保住特权,教士想维护教会利益,第三等级想要平等权利这些矛盾如何调和?”
“让第三等级占据主导。”孔多塞斩钉截铁地说,“他们代表了大多数人的利益,应该有更大的发言权。”
“但贵族和教士不会同意。”拉法耶特说。
“那就逼他们同意!”孔多塞的语气变得激进。
听到这,莱昂心里再次叹气。
又来了。
理想主义者的通病一觉得道理正确,就应该强制推行。但政治不是数学题,不能用暴力求解。
“诸位,”莱昂开口道,“我有一个想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关于三级会议,最大的争议点是什么?”莱昂问。
“投票方式。”巴伊立刻回答,“是按等级投票,还是按人头投票。”
“没错。”莱昂点头,“如果按等级投票,三个等级各一票,那么贵族和教士联合起来,永远能压制第三等级。”
“但如果按人头投票,第三等级的代表数量最多,就能占据主导。”
“所以贵族和教士必然会反对。”
“那怎么办?”孔多塞问。
莱昂微笑道:“先不要正面冲突。先让三个等级坐下来,开始讨论。在讨论的过程中,利用议程设置、舆论引导、甚至是收买关键人物,逐步扩大第三等级的影响力。”
“等到时机成熟,力量对比已经改变,再提出按人头投票的要求。”
“这样,即使贵族反对,他们也没有足够的力量阻止。”
富兰克林赞许地点头:“迂回战术。聪明。”
“但这需要时间,”拉法耶特说,“也需要大量的准备工作。”
“所以我们从现在就要开始准备。”莱昂说,“收集所有代表的信息,分析他们的立场,找出可以争取的对象,制定针对性的策略。”
“这听起来,”
拉法耶特看着他,“象是在策划一场战争。”
“政治就是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