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漫卷的红屑
扫过这片空旷而死寂的废墟。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回了两年前那个地狱般的黎明。
“同志们。”
张金凤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极度克制的颤斗。
他看着那个凹坑,眼框一点点变红。
但他死死地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是这支队伍里的悍将,是活阎王,他不能在死去的兄弟面前流马尿。
“你们他娘的食言了。”
张金凤骂了一句,声音里却透着化不开的悲凉。
“你们没活到这一天,刘铁柱也没活到这一天。二十四团的几千个弟兄,都没活到这一天。”
他端起酒碗,在半空中虚敬了一下。
“小鬼子投降了。昨天在东京湾,那个叫什么密苏里的美国军舰上,签了字了。”
“冈村宁次那个老王八蛋,也快在南京低头了。”
“俺今天把酒带来了,最好的汾酒。”
张金凤手腕一翻。
清亮的酒水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倾洒在那片长满野草的黄土上。
干燥的土壤,瞬间将酒液贪婪地吸收进去,只留下一片深色的印记,散发着浓烈的酒香。
“第一碗,敬这片苦难的土地。”
张金凤又倒满了一碗,端起来。
“第二碗,敬那八百个跟着老子去冲鬼子铁王八的敢死队弟兄!你们都是好样的,没给祖宗丢人!”
酒水再次洒下。
张金凤倒了第三碗。
这一次,他没有洒在地上,而是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辛辣的烈酒象是一把火,顺着喉咙一直烧到了胃里,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用袖子粗暴地擦去嘴角的酒渍,深吸了一口气。
“弟兄们这盛世,俺替你们看了,你们在地下,安心地睡吧。”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张金凤的脚边打着旋儿。
在距离张金凤十几米外的一截矮墙上,韦珍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没有去打扰张金凤的祭奠。
她的双腿平伸着,膝盖上横放着一把陈墨专门让李四光为她改装过的、带有特制独臂上膛设备的狙击步枪。
韦珍的右手拿着一块浸了枪油的法兰绒布,正在缓慢、细致地擦拭着枪管、枪机和木质枪托。
“咔哒。”
她用单手熟练地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空空如也的弹仓。
然后又将其推上,扣动扳机,发出清脆的空击声。
这是一种机械而单调的动作,但在这机械的动作里,却藏着她全部的哀伤与悼念。
她没有酒,也不会说那些煽情的话。
她只是用这把枪,在向那些永远留在海河底下的冀东侦察兵、向那些在太行山和保定城里化为灰烬的战友,做着属于一个职业军人的、最沉默的告别。
枪擦得一尘不染,泛着冰冷的烤蓝光泽。
韦珍将枪抱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冰冷的枪托上,闭上了眼睛。
一滴眼泪,终于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滴在枪托的木纹里,瞬间消失不见。
那是她在这八年抗战中,流下的第一滴,也是最后一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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