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良乡惊鹊,潜龙夜行
双方人马迅速后撤分开,依旧刀剑相向,警惕地盯着对方,气氛从死斗转变为惊疑不定的审视。
那为首之人死死盯着赵破虏握刀的手法和身形,语气凝重了许多:“你们……到底是哪部分的?这刀法,是军中的路子!”
赵破虏心念电转,对方此言,几乎等同于自报了一半家门!但太子在侧,绝不能轻易暴露。他心一横,收刀归鞘,以示暂时无害,但身体依旧紧绷,沉声回应,不再纠缠伪装身份:“阁下既识得军中手段,又在此紧要路径巡查,想必非是寻常人物。实不相瞒,我等确有十万火急之事,需即刻面见英国公张辅本人!阁下若真是……道上朋友,当知轻重,行个方便!”
对方首领沉默片刻,锐利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赵破虏一行人,尤其是在刚才短暂的冲突中,他敏锐地注意到——这伙“商队护卫”在遭遇突袭时阵型丝毫不乱,进退有据,更关键的是,他们自始至终都下意识地、紧密地护卫着中间那个作账房先生打扮、微微低首的人影。那种保护,绝非普通商队对账房的保护,而是一种训练有素、不惜以身相代的绝对忠诚与警惕。
首领内心活动急速闪回:国公爷密令时曾言,太子殿下若脱险北归,为避耳目,极可能轻装简从,伪装潜行……眼前这伙人,身手是顶尖的军中路子,护卫目标明确,阵型严谨,被护在中间那人虽衣着朴素,气度却似不凡……莫非……
一个惊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再结合对方之前提到的“开封张家”、“禀告英国公”这等看似牵强却又能与国公爷扯上关系的借口……这一切的古怪,此刻仿佛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心中瞬间有了决断,敌意尽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更加审慎的态度。他缓缓抬手,示意己方人马彻底收起兵刃,后退半步,以示无害。
然后,他不再犹豫,郑重地从怀中贴身内袋里取出那半块雕刻着狻猊、象征着绝对机密与信任的铜符,在微弱的月光下,极其谨慎地展示给赵破虏看,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无比的郑重:
“我等奉英国公张辅张爷密令,兵分两路,一路沿可能路径搜寻接应,一路在此关键隘口静候‘贵人’法驾。” 他的目光若有深意地、极其恭敬地扫过被严密护卫的朱瞻基,然后紧紧盯住赵破虏的双眼,“此符为证。家主有令,不惜一切代价,护卫‘贵人’周全入京!”赵破虏看到那狻猊铜符,再听到对方这番毫不掩饰、直指核心的低语,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一股巨大的如释重负感涌上心头!但他并未擅自做主,而是立刻侧身半步,转向被严密护卫在中央、作账房先生打扮的朱瞻基,以极低的声音、带着请示的语气道:“东家,信物无误,确是张爷麾下。您看……?”
一直沉默观察的朱瞻基,灰巾下的目光冷静地扫过对方首领及其手中那确凿无疑的狻猊铜符,又掠过那些已然收起兵刃、姿态转为恭谨的骑士。
然而,与赵破虏的如释重负不同,朱瞻基的心中非但没有放松,反而瞬间掀起了更猛烈的惊涛骇浪!
一个更冰冷、更惊悚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出:可是……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他们怎么知道我会走这条路?!他们怎么知道我离开了龙舟,轻装简从,伪装潜行?!
临清运河上的替身之死、黑石峪的精准伏击、山神庙的“恰巧”救援、乃至那效力奇佳却来历蹊跷的金疮药……这一路上所有“恰到好处”的“巧合”与“援手”,此刻如同无数碎片,在这狻猊铜符出现的瞬间,骤然拼凑成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
英国公张辅,固然是国之柱石,是两朝重臣,理论上绝无可疑。但……这接应也未免太过“精准”了!精准得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始终在黑暗中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并能提前调动力量,在他最需要的时刻“恰到好处”地出现!
这到底是雪中送炭的忠诚援手?还是……另一张更大、更精致的罗网,在临清绞杀失败后,换了一种更隐蔽、更可怕的方式,诱他入彀?
突然,朱瞻基好像被一道暗流击中,瞬间好像开悟了一般:英国公……他执掌京营,权倾朝野,麾下岂乏奇人异士?暗探死士自然不在少数。这狻猊铜符能调动如此精锐,行事如此隐秘精准,这般手笔,这般能量……与这一路上那若隐若现、仿佛无所不在的神秘大网,何其相似!难道……难道幕后那双黑手,并非远在天边,而就在这即将抵达的京城之内?甚至……就是这位他原本打算倚为干城的托孤重臣?!
巨大的恐惧和猜疑如同冰水浇头,让他几乎要立刻下令格杀眼前所有人,然后不顾一切地遁入荒野!
但就在这念头升起的刹那,朱瞻基强行用惊人的意志力压下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命令。他深吸一口气,灰巾下的脸庞看不出丝毫波澜,唯有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度挣扎后的冰冷决断。
此刻翻脸,风险极大。对方人数相当,皆是精锐,一旦动手,胜负难料,即便惨胜,也必然暴露行踪,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