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魂归星海处,灯火满人间
天启三年,三月十八。
归真园的桃花开得晚了些,枝头才冒出零星粉白。可园子里的气氛,比倒春寒还冷。
正房的门槛被踏得发亮,大夫进进出出,个个摇头。广州城里有名的郎中请遍了,连宫里退下来的老太医都连夜用火车接来,可把完脉,都是同一句话:“油尽灯枯,准备后事吧。”
屋里,苏惟瑾躺在榻上,盖着厚棉被。七十四岁的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皱纹深得能夹住铜钱,可眼睛还亮着——那是超频大脑最后的光芒。
芸娘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泪早就流干了。赵文萱、王雪茹、沈香君、陆清晏围在榻前,都老了,头发花白,眼睛红肿。
“哭什么”苏惟瑾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人都有这一天。”
王雪茹抹了把脸,强笑:“谁哭了?我就是就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苏惟瑾笑了,笑得很轻。他看向窗外,桃花在风里颤。
“承志他们到了吗?”
“到了,都到了。”芸娘哽咽,“承志从北京回来的,承业从上海,承功承功在美洲接到电报,正坐最快的船往回赶,怕是怕是赶不上了。”
“赶不上好。”苏惟瑾喃喃,“见着,反倒伤心。”
门外传来脚步声。苏承志、苏承业兄弟俩进来,扑通跪在榻前。两人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此刻哭得像孩子。
“爹”
苏惟瑾抬手,摸了摸两个儿子的头:“都当爹的人了,像什么样子。”
他又看向儿媳、孙子孙女——一屋子人,黑压压的。最小的曾孙才三岁,被娘抱着,懵懂地看着太爷爷。
“好,好”苏惟瑾眼中泛起泪光,“苏家开枝散叶了。”
正说着,外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陆松冲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电报,脸色古怪:“王爷,徐徐阁老的电报。”
苏惟瑾示意念。
陆松展开电报,手在抖:“‘先生:闻先生病重,心如刀绞。弟本欲亲往,然年九十,不良于行,恐成累赘。唯以电报遥寄:先生一生,开千古变局,奠万世基业。身虽陨,道永存。他日泉下相见,再与先生论道。——弟光启泣拜。’”
屋里一片啜泣声。
苏惟瑾闭目片刻,忽然道:“扶我起来。”
芸娘和赵文萱把他扶起,靠在枕上。他看向满屋子的人,缓缓开口:
“我这一生,始于寒微。五岁丧父,十岁丧母,被卖为书童,差点成了别人的玩物。”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
“可我运气好。赶上了时代,遇见了你们。芸娘的一饭之恩,文萱的知音之情,雪茹的仗义相助,香君的倾心相待,清晏的生死相托还有大山、惟奇、铁柱,那些跟着我一路走过来的兄弟。”
他顿了顿:
“我做了些事。开海禁、建学堂、修铁路、通电报、种新粮有人说我权倾朝野,有人说我功高震主。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大明的孩子能吃饱饭了,能上学堂了,百姓生病有地方治了,商人做生意有法可依了。”
他看向儿子们:
“我死后,丧事从简。不陪葬金银玉器,只放一套《新世言》与我——那是我一辈子的心血。坟头不必立碑,种棵桃树就行。”
苏承志泪流满面:“爹,陛下已经下旨,要为您建陵”
“推了。”苏惟瑾斩钉截铁,“活着的时候没享过福,死了占那么大地方做什么?骨灰撒在白云山,让我看着这片土地。”
他又看向孙子辈:
“苏家子孙,不必为官。朝廷的路,我走过了,你们走别的。可以做学者,研究学问;做工程师,造机器;做医生,救死扶伤;做教师,教书育人——凭真本事吃饭,别靠祖荫。”
最小的曾孙忽然开口:“太爷爷,什么是星辰大海?”
苏惟瑾笑了,笑容里满是憧憬:
“就是比大明还大的地方。天上那些星星,每一颗都可能住着人。海那边的大陆,有高山、大河、不一样的生灵。将来啊,咱们大明的船要开到那些星星上去,火车要铺到天涯海角去”
他声音渐弱:
“记住:这世界的未来,在科技,在教育,在法治,在每一个百姓的觉醒。皇帝会死,王朝会亡,可知识不会,文明不会”
话没说完,他剧烈咳嗽起来。芸娘忙给他拍背,却摸到一手冷汗。
苏惟瑾缓过气,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桃花,又看了一眼满屋子亲人。
他握住芸娘的手,轻声说:
“这辈子值了。”
手松开。
眼睛闭上了。
脸上还带着笑。
“呜——”
广州港所有舰船同时拉响汽笛。声音低沉,绵长,像巨兽悲鸣,在海面上传出去十几里。
港口的工人放下手里的活,码头上的商贾停下脚步,连那些扛包的苦力都直起腰,望向白云山方向。
“老王爷走了。”
不知谁说了一句。
然后,整座港口,成千上万人,齐齐摘下帽子,低头默哀。
几乎同一时刻,从北京到广州的铁路线上,所有列车缓缓停靠在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