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枢机显真容,圣殿百年谋
泰昌十二年十月初三,广州城下了一场秋雨。
雨丝细密,把珠江两岸的骑楼、榕树、石板路都洗得油亮。
十三行街上,茶楼里的说书先生醒木一拍,唾沫横飞:
“列位!”
上回说到澎湖大海战,咱们苏提督十二艘战舰大破红毛鬼二十三艘!
今儿个接着说——那圣殿会的什么“枢机”老鬼,已经被押到广州城了!
茶客们嗑着瓜子,听得入神。
“听说那老鬼被押进城时,还端着架子呢!”
说书先生压低声音,
“一身烧焦的教士袍,胸口的金十字架倒是擦得锃亮,仰着头,鼻孔朝天,活像只被拔了毛还硬充凤凰的老公鸡!”
哄堂大笑。
有人问:
“先生,那老鬼关哪儿了?”
“还能关哪儿?”
说书先生挤眉弄眼,
“总督府地牢呗!”
听说忠武王要亲自审——这可是条大鱼,钓上来能掀翻半边天!
茶楼外,雨淅淅沥沥。
总督府的方向,一队马车正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朝着城南那座灰墙高耸的建筑而去。
总督府地牢,最深处的单间。
这间牢房待遇算不错了——墙上刷了层白灰,地上铺着干草,还有张木板床、一张桌子。
桌上居然还摆了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
亚历山德罗坐在床边,闭目养神。
他身上换了套干净的灰色囚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神情平静得不像个囚犯,倒像在修道院静修。
“咣当——”
铁门开了。
陆松领着两个狱卒走进来,看了眼亚历山德罗,淡淡道:
“枢机阁下,王爷要见你。”
亚历山德罗缓缓睁眼,那双蓝眼睛里波澜不惊:
“请带路。”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迈步出门——步伐从容,腰板挺直,仿佛不是去受审,而是去赴宴。
穿过长长的石砌通道,上了两层台阶,来到一间审讯室。
这屋子不大,布置得却有些古怪。
没有刑具,没有血污,只有一张长桌、几把椅子。
墙上挂着幅大明疆域图,图旁还贴着几张新式战舰的图纸。
桌子对面坐着个人,三十来岁年纪,穿着靛蓝色常服,正低头翻看一叠文书。
亚历山德罗站定,微微颔首:
“想必这位就是大明的摄政王,苏惟瑾阁下了。”
苏惟瑾没抬头,继续翻着手里的文书,随口道:
“坐。”
陆松搬了把椅子放在桌前。
亚历山德罗坐下,双手放在膝上,目光平视。
沉默。
只有翻纸的沙沙声。
良久,苏惟瑾合上文书,抬起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两把锥子,直刺过来。
苏惟瑾开口,用的是流利的拉丁语,
“圣殿遗产会第七任总会长,佛罗伦萨美第奇家族旁支,生于万历二十八年。”
十八岁入会,二十五岁成为意大利分舵执事,三十七岁升任总会长。
在位十四年,策划或参与的主要事件包括:万历四十五年威尼斯银行挤兑案、天启三年法国胡格诺派屠杀、崇祯元年波兰王位继承战争、以及
他一桩一桩往下说,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
亚历山德罗脸上的平静渐渐维持不住了。
这些事有些是绝密,有些连他本人都快忘了,可眼前这个东方人却如数家珍!
“还有这次,”
苏惟瑾顿了顿,
“煽动西葡组成远征军,意图摧毁大明海军,垄断东方贸易。”
我说的对吗,枢机阁下?
亚历山德罗喉结动了动,强自镇定:
“摄政王阁下,我想您误会了。”
圣殿会是一个虔诚的宗教团体,致力于传播上帝的福音。
您说的这些
“误会?”
苏惟瑾打断他,从桌上那叠文书中抽出一份,推过去,
“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买卖契约的抄本,羊皮纸已经发黄,边角破损,但字迹还清晰。
上面用拉丁文写着:
“兹收到圣殿会支付金币五百枚,承诺于次年春季煽动奥斯曼边境部落袭击威尼斯商队”
落款处有个潦草的签名,旁边按着血手印。
亚历山德罗瞳孔骤缩。
“这是天启二年,你在伊斯坦布尔签的。”
苏惟瑾又抽出一份,
“再看看这个——万历四十八年,你通过热那亚银行,向法国天主教联盟秘密转账八万金埃居。”
收据在这儿,你的私章印泥还没褪色呢。
一份又一份。
有密信抄本,有账目清单,有刺杀指令,甚至有几次“意外死亡”的验尸报告——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组织:圣殿遗产会。
亚历山德罗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东方人不是要审问他,是要彻底扒掉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