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皇帝渐亲政,师徒权渐移
胸口雀形胎记蔓延金纹、井水浮金、米生雀斑——摄政王府这场突如其来的异变,被苏惟瑾用“春日瘴气过敏”的借口硬压了下去。
府里上下封口,锦衣卫连夜排查,最后在厨房后墙根底下挖出个巴掌大的铜匣,里头塞着张画满金雀符文的油纸。
是谁埋的?
查不出。
可身体骗不了人。
自那夜后,苏惟瑾明显感到精力不济,午后常犯困,胸口那胎记虽不再发光,却时时隐隐作痛。
太医吴又可把脉后,只摇头:“王爷这是元气有亏,需长期静养,切忌劳心。”
静养?
谈何容易。
偏偏这时候,小皇帝朱常洛的“亲政实习”,到了要紧关口。
三月廿八,文华殿东暖阁。
十二岁的朱常洛穿着特制的明黄小龙袍,坐在比御案矮一截的书案后,面前摊着十几份奏章。
苏惟瑾坐在他侧前方,手里捧着药盏,时不时抿一口。
“陛下,”徐光启站在一旁,指着最上面那份,“这是河南巡抚的折子,奏请加固黄河堤防,需银八万两。”
朱常洛拿起朱笔,想了想,在“准”字上画了个圈。
“慢。”苏惟瑾开口,“陛下可知,河南去年修堤用了多少银子?”
朱常洛一愣:“这”
“五万两。”苏惟瑾放下药盏,“今年为何要八万两?是水情更险,还是料价上涨,又或是其中有人想多报虚账?”
孩子脸红了,小声道:“那该派人去查?”
“该。”苏惟瑾点头,“但不是全查。陛下可批‘准拨五万两先行勘测,余款待工部核价后拨付’。这样,既不失及时,又防了贪墨。”
朱常洛恍然,提笔批了。
字迹还稚嫩,可意思对了。
下一份是礼部奏报“朝鲜世子请入国子监读书”。
朱常洛这次学乖了,先问:“师父,朝鲜这些年恭顺,该准吧?”
“该准,但有条件。”苏惟瑾道,“批‘准其所请,然需习汉礼、通经义,三年后考核,优者留,劣者遣’。这叫‘恩威并施’。”
孩子边批边点头。
一上午,批了九份奏章。
从河道到藩务,从科举到赈灾,朱常洛起初生疏,后头渐入佳境。
有份陕西请减茶税的折子,他甚至主动问:“师父,茶税是军饷来源,若减了,边关吃紧怎么办?”
苏惟瑾眼里露出欣慰:“陛下想到这层,很好。所以可批‘减三成,试一年,观边饷盈缺再定’——做事留余地。”
午膳时,朱常洛啃着鸡腿,忽然问:“师父,您像朕这么大时,在做什么?”
苏惟瑾想了想:“在张家当书童,替少爷抄书,偶尔偷看几眼《大学衍义》。”
“那苦吗?”
“苦。”苏惟瑾笑笑,“但读书明理,再苦也值。陛下如今学的,是治国安邦的道理,比臣当年学的,重万倍。”
孩子若有所思。
四月初,苏惟瑾正式定下“皇帝实习制”:每日辰时至午时,朱常洛在文华殿批阅奏章,苏惟瑾、徐光启、费宏三人轮值辅导;午后学习经史、算学、地理;每旬末,君臣座谈,总结得失。
放权也从这时开始。
工部、礼部那些不太紧要的庶务,渐渐转到皇帝案头。
朱常洛起初战战兢兢,每份折子都要问三遍,后来胆子大了,有些小事敢自作主张。
四月初八,就出了个岔子。
有份宣府镇请拨“新式火铳三百杆”的折子,朱常洛记得杨博说过“边关要紧”,大笔一挥“照准”。
批完才想起该问问工部库存,一查——新式燧发铳库存只剩一百二十杆,全拨了,京营换装就得推迟。
孩子慌了,拿着折子找苏惟瑾认错。
苏惟瑾却没骂,只问:“陛下可知错在哪?”
“该该先查库存。”
“还有呢?”
朱常洛咬唇:“不该只听杨尚书一面之词”
“对。”苏惟瑾接过折子,改批“先拨一百杆,余者分两月补足”,然后道,“为君者,兼听则明。武将要枪,户部要钱,工部要料——各说各的理。陛下得学会权衡,找到那个‘刚刚好’的点。”
孩子重重点头:“朕记住了。”
这事不知怎的传到外头,几个老臣私下议论:“皇上终究年轻,差点误事。”
话里话外,对皇帝亲政的能力存疑。
可没过几天,机会就来了。
四月十五,朝会。
议题是“西南云贵改土归流”——将土司世袭的领地改为朝廷直辖的州县。
这议题吵了十几年,激进派要“一举彻底”,保守派说“逼反土司,得不偿失”。
朱常洛坐在龙椅上,听着底下吵成一锅粥。
兵部尚书杨博嗓门最大:“改!必须改!土司拥兵自重,不服王化,迟早是祸患!”
礼部尚书费宏摇头:“杨尚书只知打杀。云贵土司百余家,真逼反了,西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