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0章 大逆不道,好个混账
灞河河畔,皇帝一手捏着密折,指尖掐住纸张边缘。
另一只手则麻利抠扯着封口火漆,碎屑簌簌落地。
一边拆信,李二陛下同时低声骂咧,语气里满是气恼。
“混账东西,当真是个混账!
想懋功他堂堂英国公,当世儒将,出了名的温润守礼。
怎么偏偏生出你这么个无法无天的混小子?
还有你那梦中拜会的仙家师父,传谋略、教术法、授经商
本事样样教得齐全,怎么偏偏就漏了最要紧的规矩礼法!
半点分寸都不懂,还敢随意调动百骑,擅发加急密信,简直混账!”
细碎咒骂声,清晰落在旁侧两人耳中。
柳奭垂手伫立,脊背挺直,目光死盯脚下,目不斜视,更实在不知该如何接话。
之前与褚彦甫交接事务时,便曾听他叮嘱——
此时此刻,正是作为起居郎最要留心的时候。
皇帝嘴上怒骂不休,眉眼间却无半分怒意,分明只是气恼抱怨,而非动了杀心。
此刻贸然接茬附和,轻则落个阿谀奉承,擅自揣摩圣意的罪名;
重则引火烧身,被皇帝视作多嘴聒噪,惩处加身。
眼角余光扫向身侧李君羡,身为皇帝禁卫统领,常年戍卫殿前,经验老道。
跟着他学,就算不会有什么功劳,但至少不会落下过责。
起居郎这个职务,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安稳熬到任期结束,便是颇大的劳苦功高。
却见这位百骑统领眼观鼻、鼻观心,缄默不语,仿佛置身事外。
柳奭索性效仿,死死咬住口舌,不敢多言半字。
足足半晌功夫,只听皇帝不停咂嘴,怒骂,可预想中的斥责、降罪、追责迟迟没有个下文。
于是柳奭心底愈发笃定,方才沉默不语的决断无比正确。
按捺住心底好奇,悄悄抬眼,飞快偷瞄一眼帝王神色。
方才还面带愠怒,眉眼含躁的李二陛下,此时已经僵在原地。
错愕、震惊,亦或是茫然
数种情绪交织在眉宇,方才怒火也被冲垮大半,脸上只剩下呆滞。
龙眸睁圆,死死盯着信纸,一瞬不移。
右手抬起,反复揉搓眼皮,像是不敢相信自己亲眼所见,揉了一遍又一遍,动作僵硬又机械。
见此,柳奭心里一沉,站姿愈发恭谨,甚至刻意放轻呼吸,生怕惊扰到皇帝。
一旁面无表情,默默旁观的李君羡,注意到皇帝神情,心头猛地咯噔一声。
多年来伴驾左右,不敢说最是熟悉,但对皇帝的神情变化也了如指掌。
寻常大胜,税赋丰收,乃至邦国进贡,陛下最多轻笑颔首,神色舒展。
像今天这般,流露出如此失神、错愕的模样,少之又少。
能让陛下如此失态,可见密信中定是写有惊天噩耗。
李君羡心中暗生几分忧虑。
虽比不上李斯文与秦琼、程咬金间的关系密切,但好歹俩人也是叔侄。
更别说他与李绩交情莫逆,私交甚笃。
此前李绩远赴并州戍边,临行前还特意登门嘱托,言辞恳切。
拜托他照看好李斯文,切莫让孩子在外肆意闯祸。
眼下江南急报突至,陛下神色出奇反常,想来定是那从不安分的小子又闹出了天大动静。
思虑再三,李君羡压下心绪忐忑,缓慢挪动脚步,悄然凑近半步。
“陛下,可是江南生出动荡,出了乱子?”
问话落下,石沉大海。
李二陛下仿佛并未听见,依旧伫立原地,目光死死黏在信纸,眼珠都不曾转动半分。
想来是被纸上内容气蒙,脑海一片空白,这才对外界响动充耳不闻。
见状,李君羡心里哀叹一声,忍不住的隔空咒骂,那个远在江南的李斯文。
好你个混小子,属实不当人子!
眼下江南局势逐渐安稳,大权在握,人心可用。
接下来只需安分守己,建设好顾俊沙军港,打磨出一支水师
就凭你现在的身份地位背景,待到返京叙职,肯定是升官晋爵,封赏无数,前程无可限量。
可偏偏你到底怎么想的,隔三差五就便闹出一大动静?
让他们这些长辈跟着担惊受怕,但也就罢了,主要凡事不如意者十有八九。
这才是李君羡心里最为担忧的。
人心难测,世事无常。
眼下你行事随心,的确,至今仍是一帆风顺。
可万一哪天,你没把控好分寸,捅出个无法挽回的天大篓子
顷刻间,大功变大错。
就算到时有他们一众长辈相护,怕也是难逃追责,追悔莫及!
灞河河畔,微风渐暖,喧闹不曾断绝一刻。
早在柳奭、李君羡匆匆赶来时,沿岸闲坐的文武百官,王公贵族便已经暗自留意。
能有资格陪坐河畔的,又有哪个不是人精,一经察觉异样,便开始不动声色的侧目观望。
直到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