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林星泽偏头望进她的眼。
时念缓缓垂了眼睫,摇头。
……林星泽沉下声:“时念。”
她心口一紧,愣了愣,抬头看他,吸了下鼻子,赶紧又张嘴说一遍:“不知道。”
刚哭过,眼底还带着水光。
林星泽被那一眼看得心发软,哪里还敢有半点不爽和别扭,呼了口气,继续讲。
“实话说,从那以后我一直挺恨我爸的。"他别开视线,灌了口酒:“因为我觉得,如果当时不是他犹豫不决畏手畏脚,我妈要是早一点做了手术的话,也许,就不用死。”
时念内心重重一震,几乎说不出话:“阿姨她……最终没做手术?”电光火石间,她脑中缠绕的所有线团好像都在这一刻全部捋通了。怪不得。
怪不得时初远最后会说,有人并不希望样品出现到对方手中。而郑今和于朗的聊天中本来说的只是,让时初远死在手术台上不了了之。时初远是自愿的。
他撒了谎,也甘愿去赎罪,甚至想和老天赌一个“万一”。万一。
假报告成真了呢。
“对,没做成。”
林星泽手握着酒杯,骨节紧绷折起,语调平静,只余了丁点沙哑:“其实拿到样本那天,比预计的手术时间提前了不少。”他说得很慢,如同陷入了某种回忆:“大家原本悬着的一颗心落地,都挺开心。”
“但顾启征却在这时产生了怀疑。”
“他执意要求主刀医生重做一次配型实验,坚持要确保万无一失才敢放心。″
“来得及吗?"时念皱眉,屏着息。
“照正常进度肯定不行。"林星泽仰颈,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顶灯的光圈:“可凭顾启征的身份地位,压缩到一天之内出结果,完全没问题。”“那为什么…”
“因为世事无常。"说这些话时,林星泽从始自终都很冷静,而恰恰是这种不同寻常的冷静才让时念更觉心惊:“那晚我妈起夜时,不小心摔倒磕伤,造成严重内出血,转进了ICU。”
“怎么会这样?"时念不受控地发抖,无法再装作若无其事。“很荒唐,对吧。“林星泽说:“如果没有那张报告,又或者,没来得及收到那份样品,这件事的结局似乎也就该那样了。”“要不是正规渠道都尝试过,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我们也不会大费周章出此下策。”
“但偏偏就是,毁在了一次意外。”
林星泽视野渐渐模糊,他疲惫地抬手,挡了眼:“事发之后,医生说需要立即移植,病人才有百分之一的概率存活。”“但顾启征坚持不让。”
高脚杯应声落地,玻璃碎片四溅而起,混着杯底未干的酒渍。让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飘飘然落定。
像给这场荒谬闹剧画上了句号。
“我他妈真不明白,一份破报告而已,真伪能有人的命重要?!”林星泽骤然暴怒:“哪怕是假的,又怎样?左右又没有其他办法,怎么就不能先试试呢?”
时念不动声色伸了手过去,握住他的:“林星泽……你不要激动。”林星泽回过神。
“也许,"时念很轻地对他说:“叔叔……是怕阿姨受苦吧……一旦配型不成功,严重的免疫排斥反应出现,必将引起一连串的副作用。届时,于病人而言。
无疑将是对身体和心灵的双重伤害。
生不如死。
没人能扛得住。
林星泽慢慢平复下来。
“或许吧……“他妥协地说:“事实也证明,顾启征猜对了。”时念手僵了一下,强颜欢笑:“猜对什么?”“那份报告。"林星泽漆黑的眼瞳锁住她,一字一顿:“是假的。”“顾启征今天专门叫我去了医院。”
良久,时念才勉住心神,颤声问:“今天?”“对,之前忘了。”
林星泽手指稍动,反握掰开,沿指缝一根根地插了进去,十指紧扣住她的:“我妈去世后,没人有心情再管那个报告。”“直到前些天,我借家里势力,动了于婉。”“可能有人在中挑拨,走漏了风声,于朗醉酒后吐言叫嚣,谈及曾经伪造证明诈了顾家百万悬赏的事。结果被同行录音发给了顾启征。”“所有真相才得以揭开。”
时念手猝然往回缩了一下,没注意,打翻了牛奶,滴滴答答流到地上,和那滩酒水交融。
“于家会缺钱?"时念旁敲侧击,欲盖弥彰地去捡倒在毛毯上的水杯。“嗯。原来不缺。“林星泽周身戾气不掩,薄唇轻启,吐声:“但,大概为了包养他在外的情妇吧。"连提及都是厌恶的神色。他轻拍开她的手背,不让她碰那堆烂摊子,轻描淡写地往时念头顶砸了三个字一一
“叫郑今。”
时念身子一顿。
林星泽冷脸抽了张纸巾,垂头,认真帮她擦着手上沾到的奶霜:“也就是于婉现在的继母。”
擦完抬头,见她仍旧缄口不言,林星泽眉眼缓和了下来:“怎么了?”“……“时念嘴跟胶粘似的不吭声。
“认识?"拧眉。
“不认识。"脱口而出的否定。<1
时念在此刻终于明白了梁砚礼在奶奶病床前留给她最后那句话的意思。他那时包含珍重地对她说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