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姜撞奶

轻声问道：″味道辣吗？”

陆璟应道：“有一点，但是也香甜可口。”贺星若听他这么说，唇角弯了弯，明眸浅笑，加之她今日穿了一袭绯色襦裙，颇有人面桃花相映红之感，倒让陆璟一怔。今时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依旧，相映红。随着日头升高，客人也愈发多了起来，贺星若便无暇与陆璟继续说话了，开始不断地做着姜撞奶。

陆璟也低着头，看着自己的书，不去扰她。直到夜色渐深，店中的许多客人纷纷离去，整间店铺内除了陆璟，便只有两三人。

烛火依旧亮着，照着一盏盏青瓷碗盏，泛起一圈柔光。店内很是安静，偶尔只闻得一两声烛火噼啪的声音，颇有浮生半日闲之感。此时贺星若与卢瑶也不用忙着做奶茶了，索性一人捧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撞奶，并肩坐在案几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陆璟就坐在不远的案几上，一如既往地安静地看着书，只不动声色地听一耳朵。

只听卢瑶笑着打趣：“这姜撞奶真好吃，怪道大家都叫贺姊姊是奶茶西施。”

可她刚说完，贺星若面上原本轻松的笑意却一敛，眉头蹙起，似是反问般道："奶茶西施？”

贺星若平日里极为平易近人，所以，此时她眉头一皱，倒是让卢瑶一惊，有些不安地问道：“贺姊姊，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话。”见小姑娘惊吓，贺星若忙拍了拍她的手，对她宽慰道：“不是你说错了什么。″

紧接着，又对她道：“我只是不喜欢旁人将我比作西施罢了。”卢瑶不解：“可西施是那春秋的大美人，其绝世容貌可让鱼儿忘我，沉入湖底。贺姊姊难道不喜欢被比作美人吗？”贺星若放下手中的青瓷碗，摇了摇头：“西施纵使是美人，却终其一生只是范蠡和越王勾践的棋子，自己的命运，从来由不得自己。越国战败，要进献美人给吴国求和，她的爱郎范蠡为了越国，说将她送给吴王，她便被送给了吴王。吴国灭亡后，她还要背上红颜祸水的名头。”说罢，她忍不住又嗤道：“这些男人，还将国家败亡的罪责，都推到女人身上，说红颜祸水亡国。这些男人，当真是最没出息的男人[1]。”卢瑶似有些懵懂，又似有些明白，睁着眼睛看着她，似是期待她继续说下去。

贺星若叹道：“我不愿被比作西施，正是因为，我想自己做主自己的命，不想只能是个被他人摆布的美人。”

不论是在现代还是在唐朝，她都不是随波逐流，能够他人随意被安排的人。卢瑶听到这话，也放下了手中的青瓷盏，由衷地道："贺姊姊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女郎，能做出这么多奶茶，赚这么多银钱，还能自己开店，将闲茶记的生意做得这般好。”

看着卢瑶的星星眼，贺星若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髻，对她道：“阿瑶，如今这世道本就对女子不公平。男人可以考科举做官，可以上战场挣得功名，可女子不能。”

“只有我们先自己能赚银钱养活自己，我们才能按自己的心意而活，而不是因为我们是女子，便成为旁人的棋子。”贺星若的话音落下，卢瑶便重重点头：“贺姊姊，我明白了。”只是这二人说这话，却未曾注意到，一旁沉默不语的陆璟，此刻轻轻合上书卷。

他原本只是随意听一耳朵，却未曾想，这位平日里性子随和，爱说爱笑的小娘子，也会说出这般带着棱角的话。

陆璟忽然在想，她确实不是西施，更不软弱。在他的记忆中，贺星若永远是坚韧又极具生命力的。

思及此，他也不由轻轻地笑了，面上满是欣赏之色。谁知卢瑶忽然问道：“贺姊姊，那若是遇到范蠡那样的郎君呢?又该如何？”

贺星若便恨恨地道：“那范蠡纵然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个为了自己功名，将西施送给别人的负心汉。这般负心汉，就该被做成暴打负心汉柠檬茶。”“这就是拉杂摧烧之，当风扬其灰。”

听到这话，陆璟手里茶盏中的茶，险些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