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冬雪
此刻的新月,正和冬雪蹲在路边红薯摊后面。
大大的红薯炉子,挡住了两个女孩的身影。
两人背对着人潮,两个小脑袋靠在一起,一人一个烤红薯捧着。
互相碰了下红薯,赶紧倒手,呼呼吹气。
新月啊呜一大口,烫得咝咝吸气。
“你慢点吃,我不抢你的。”
新月大口吹凉了,啃得脸上糊上黑色,像个大花猫。
“大口吃红薯才有灵魂,真香呐!”
冬雪轻轻替她擦掉脸上污渍。
“猪也是这么想的。”
冬雪把红薯轻轻放到嘴边,轻轻吹了几口气,再轻轻咬下一小口,细细品尝着。
“你不懂我!冬雪姐,你吃东西怎么这么斯文?”
“习惯了。”冬雪这次的语气格外冷淡。
但她这人一向是个冷冰冰的性子,新月并未注意到这次有什么不同。
新月歪头想了一下,性子格外清冷的冬雪姐,大口吃肉大口干饭的场景。
画面实在太美,无法继续下去。
她理应是超脱的,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
她也是冷漠的,对一切都漠然不感兴趣。
还是现在细嚼慢咽的冬雪姐,比较符合常理。
不对啊!烤红薯有啥好嚼的?她一口也能面无表情地嚼半天!
新月无法理解,歪头看她,见她每一口红薯都嚼好多下,才面无表情地咽下去。
新月看得着急,连脚趾头都替她抓紧了。
喉头一动,咽了一口口水,啊呜一大口咬掉一大块,香香地吃着。
新月心里想着,这样吃才过瘾嘛,多香啊!
大口干饭的乐趣,冬雪姐是体会不到了。
冬雪则细细地品尝着手中的红薯,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
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子,但这丝毫不影响她在家中不受父母待见。
她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在读大学,一个在家啃父母。
她从小在父母的打骂声中长大,母亲骂她是赔钱货,迟早是别人家的。
本该上学的年龄,父母偏偏把她留在家里,天天家里家外干农活。
村干部实在看不下去了,上门给两人做工作。
不让孩子上学,是违法的。两人这才让她上了学。
那一年,她都快9岁了,成了班上年龄最大的学生。
她很高兴,第一次体会到了从未体会到的轻松和愉快。
尽管她成绩很好,但读完初中,父母还是迫不及待地将她扔出社会,让她打工挣钱供她大哥上学。
她失望地望着父母狰狞的脸,和大哥漠不关心充耳不闻的神色,她义无反顾地背上行囊离开家乡。
因为家里,早就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东西了。
从小,她吃的,都是哥哥们不喜欢吃的,或他们吃剩的。
就这,她也吃不饱。因此,她格外地珍惜每一粒进入口中的粮食,细细品味它们的每一点味道。
打小,她穿的,都是哥哥们穿过的旧衣服。
母亲说,小孩子的衣服不分男女。
因此,她一直捡一直捡哥哥们不要的衣服,不捡能怎么办?裸着吗?
同学们都笑话她,像个土包子,不和她玩。
她的头发是母亲随手剪的,像马啃过,长短不一。
同学们叫她假小子,围着她奚落,她能怎么办?
过年全家除了她,都有新衣服。母亲说全家的衣服以后都是她的,她不愁没衣服穿,因此不用买。
她望着鲜艳整齐的一家人,抿了抿嘴唇,拼命忍住了眼眶里的泪水,不说话,转身离开。
熬啊……熬啊……终于,她熬到成年了。
当她背起小小的行囊离开家乡,她长舒了一口气,她义无反顾。
她知道,自己终于要解脱了。
从小她就知道,这个世界,有困难的时候,没有人会帮自己。
所有的难关,都是她自己一个人渡过的。
这个世界,也没有人会真正爱自己。
一个连父母都不爱的人,还能指望别人爱你吗?
因此,她不容易相信别人,外表也越来越冷漠。
当初的压迫有多深,如今的反抗就有多激烈。
她在给父母打了几次钱之后,面对母亲的狮子大开口,让她把工资卡寄回家。
因为她听说了,冬雪厂里包吃包住。
冬雪哭着告诉母亲,宿舍晚上的喧嚣情况,并告诉母亲自己的现状。
不出意外,母亲又把她一顿咒骂。
冬雪在母亲一如既往的索取和咒骂声中了,果断地拉黑了家里所有的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