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破
崔萤从南城门乘马车回城内小院。
走出没多远,车夫便停了下来,崔萤朝外看去,是温策站在路边,叫停马车。
他额头上沁出些许汗水,唇色浅淡,看上去像是水洗过一般。但除此以外,又好像没有异样。
崔萤不由地问:“你这是怎么了?”
温策不以为意地笑笑:“没什么,天气太热。”
没等崔萤再追问,他先问起她的情况:“你刚从霍将军帐里出来,是因为世子的事情吗?世子找你麻烦了?”
崔萤落寞点头,随即又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温策不解。
“世子的确来找过我,但是,也说不上找麻烦......我既然答应了和世子的亲事,和他见面相处是不能避免的。”
除了忍耐,也别无办法。
她一边说一边双唇打战,显然不是真心话。
温策思索片刻后,安抚笑道:“他是太闲了,才总是想要去烦你,你要是不嫌我烦,我比他更闲,明日一早带你出门,他自然找不到你。”
崔萤的眼睛立刻亮了:“真的吗?你能带我出去,那就太好了!”
原来躲开世子,这样简单。
温策点头:“你且早起等着就是。”
目送崔萤的马车远去,温策松了绷直的脊背。
刚刚受了三十鞭,背上还满是交错的火辣辣的痛感。
霍明远倒是毫不留情。他有官身,三十鞭已经是极严峻的惩罚,给他留的唯一体面不过是没有当众行刑。
好在,他经营三年,黑鳞军中尚有深埋的心腹,行刑时候未尽全力,还带给他一个重要的消息。
*
次日,崔萤早早就梳洗好,时不时叫蒲月出去看看,温策来了没有。
温策如约前来,为她准备了一辆空马车:“我打听到朔临有位名医,你和我一起去,让他帮忙瞧瞧耳朵和腿。”
他又叹口气:“你怎么这样多灾多难。”
崔萤学着他的样子轻松安抚他:“大概我是先苦后甜的人。”
温策便笑:“你能这么想真好。”
崔萤上了马车,由温策带着前往名医的医馆。
这处医馆的布置和崔萤的住处很像,崔萤没去过几个医馆,便猜想医馆药堂大概都是差不多的。
不过这里还在开门行医,一踏进门,就能闻到浓浓的草药味,还有煎出来的温热药香。
坐馆大夫年约五旬,须发半白,正在低头整理药籍,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腿脚不便,门后有凳子。”
崔萤先是惊讶,随即了然,像这样的厉害大夫,当然光是听脚步,就知道她腿有伤。
蒲月搬出凳子,扶着崔萤坐下,对大夫说:“大夫,您先帮我们表姑娘看看腿,再看看耳朵,对了,还有肩膀上的伤。”
大夫终于放下药籍,严肃着脸走过来。
医馆不大,蒲月便退后几步,给他让出地方来。
“耳朵恢复得好,再过三四月就能好全。”
崔萤又惊又喜,越大夫当初说的是一年,如今半年不到,这期限又缩短许多。
大夫给表姑娘问诊的间隙,蒲月四面环顾一周,方才温策明明一起跟着进来的,这会儿人就不见了。
难怪她觉得哪里怪怪的,原来是温副将人进来了,没听到他说一句话。
或许出去了吧,毕竟这医馆又小又冷清,待在里面也闷。
约莫过了一炷香后,又进来一个男人。蒲月留意着看了一眼,这人身材高大,目光烁烁,大夫递了个眼色,他便绕进了一扇挂着帘子的小门。
那人的腰间,挂着一只木牌,颇为眼熟......
蒲月目光流转。
大夫正用支架架起崔萤的伤腿,崔萤侧过身,腰间槭叶木牌微微晃动。
她鬼使神差道:“表姑娘,先把这木牌拿下来吧,会不会硌着你。”
“好,你拿吧。”崔萤没多想。
大夫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继续看诊。
蒲月将木牌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温副将说是寺里求来的,碰巧一样也没什么吧?
她一会儿看看木牌,一会儿看看那扇门。
崔萤莫名抬头:“你怎么了?”
蒲月支支吾吾。
大夫又朝着小门递了个眼色:“都在后面。”
凡是在他这里密谈,以信物为凭,一个个进去的,他见多了。
蒲月匆匆哦了一声,紧握着木牌快步走进小门里。
小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通往地底下的甬道,入口处还有两个人把守,但这两个人都在看到她手中的木牌后恢复目不斜视。
蒲月心跳加快,知道自己涉及了温副将的秘事。她有些后悔进来,但若此时转身就走,也太可疑。
不过,他们认木牌,那表姑娘就是温副将自己人,她也是自己人,应当没什么吧......
她竭力保持镇定,往里面走了走,隐约听到人声时便止了步子,生怕再走近会被发现。
她贴着墙边站定,将耳朵贴在石壁上。
温副将的声音传来:“在官道接山处埋伏,他们匆忙撤退,定会措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