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锁在庙里的魂
没有梦,没有灵位,只有暖烘烘的黑。
再次醒来,是在家里的床上,天已经黑了。妈坐在床边,见我醒了,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你可醒了!睡了一天了!”
我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发出“咔咔”的响,浑身舒坦得像泡了个热水澡。
“饿不饿?”妈问。
“饿。”我摸了摸肚子,是真的饿了,想喝粥,想吃咸菜,想啃馒头。
那天晚上,我喝了两碗粥,吃了半个馒头,然后倒头就睡,一夜无梦,直到第二天早上被阳光晒醒。
眼睛不酸了,不想哭了,心里那块大石头好像被搬走了,空荡荡的,却很轻松。
真的好了。
后来,我再也没去过法喜寺。朋友约了好几次,说要去求姻缘,我都没去。不是怕,是觉得……不该再去打扰了。
陈师傅说,沈曼是四年前去世的,出车祸死的,还没结婚,父母把她的灵位安在法喜寺,想让她离佛祖近点,能早点往生。可她太年轻,太孤单,总盼着有人能跟她说说话,正好那天我被“引”过去,她就舍不得放我走了。
“她不是坏的,就是太寂寞了。”陈师傅说,“你跟她说了要走,她就放你了,是个好姑娘。”
去年秋天,我去杭州出差,路过法喜寺所在的山脚下。桂花开得正盛,空气里飘着甜香。我没上山,就在山脚下的小店买了串素面,坐在银杏树下吃。
风吹过,银杏叶簌簌往下掉,落在我的碗里。我挑出来,夹在书里当书签。
回家后,整理书时,那片银杏叶掉了出来。叶子背面,好像有淡淡的字迹,不是用笔写的,是那种……像泪痕一样的印子,歪歪扭扭的,像个“谢”字。
我愣了半天,把银杏叶重新夹回书里,轻轻拍了拍。
或许是巧合,或许不是。
或许,那个在灵位房里挥别的白裙姑娘,真的想跟我说声谢谢。谢谢我去看了她,谢谢我跟她说了再见。
有些牵挂,不是恶意的纠缠,只是孤单太久,想抓住点什么,想知道这世上,还有人记得自己。
就像那间灵位房里的长明灯,哪怕火苗再小,也想一直亮着,照亮自己的名字,等着某个偶然闯入的人,多看一眼,多停一秒。
至于我丢在那儿的“魂”,或许并没有真的回来,而是变成了那盏长明灯里的一点火苗,替我,陪着那个叫沈曼的姑娘,在寂静的灵位房里,在漫长的岁月里,不再孤单。
风吹过窗台,书里的银杏叶轻轻晃了一下,像有人在跟我说:
别担心,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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