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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坟上的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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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没动静了。

第二天一早,七爷醒了,对昨晚的事一点都不记得,只说头疼,像被人打了一棍子。我妈不敢瞒他,把昨晚的事说了,他吓得脸都绿了,说啥也不肯再在旅社待,收拾了个小包袱,当天就回了乡下,从此再也没沾过酒。

我妈赶紧回了趟老家,跟爷爷说了这事。爷爷听完,半晌没说话,最后从堂哥的书桌里拿出那个蓝色封面的日记本,还有一沓没寄出去的信,红着眼圈说:“烧吧,烧给他,让他安心。”

烧东西的时候,是在村口的十字路口,我妈边烧边念叨:“建军,你的东西给你送来了,别惦记了,在那边好好的……”

火苗“腾”地起来,舔着信纸,把上面的字迹烧得卷起来,像一只只黑色的蝴蝶。日记本的封面烧得最快,那只展翅的雄鹰很快就化成了灰烬,被风吹得很高,像真的飞了起来。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没过多久,大姑又出事了。

大姑是爷爷的大女儿,嫁在邻村,离我们村有十里地。她跟堂哥最亲,堂哥考上大学那年,她把家里唯一的老母鸡杀了,给堂哥炖汤补身子。

堂哥“三七”那天,大姑做了个梦。

梦里,堂哥穿着他那件白衬衫,站在大姑家的院门口,头发湿漉漉的,往下滴水,脸上的表情很委屈,嘴唇发紫,对大姑说:“大姑,我房子漏了,冷得很,你让我爸给我修修吧……”

大姑当时没当回事,以为是自己太想侄子了,可醒了之后,越想越不对劲——堂哥的坟哪来的“房子”?

她心里发毛,赶紧往我们村跑,找到堂伯,把梦一说,堂伯的脸“唰”地就白了。

“漏雨?”堂伯喃喃自语,“他埋的地方是土坡,这阵子天天下雨,莫不是……坟塌了?”

爷俩不敢耽搁,买了铁锹和塑料布,直奔村西的乱葬岗。

我那天刚好放学,听见消息,也跟着跑了过去。乱葬岗里长满了野草,比人还高,风一吹,“沙沙”响,像有人在里面走路。堂哥的坟很好找,就那个插着木牌的小土包,孤零零地立在坡上。

走近了才发现,坟头真的塌了一块。

不是被人挖的,像是被雨水泡的。新垒的土本来就松,这阵子连下了几天暴雨,坡上的土被冲得往下滑,在坟顶冲开一个洞,碗口大,黑黢黢的,能看见里面的棺材板。

“造孽啊……”大姑蹲在坟前,眼泪掉了下来,“我可怜的侄子,死了都不安生……”

堂伯没说话,只是闷着头干活。他先用铁锹把塌下来的土铲开,又往洞里填新土,填得很实,然后铺上塑料布,再用土把塑料布压实,防止雨水再渗进去。

我站在旁边,看着那个被填上的洞,总觉得里面有双眼睛在看我。风从洞的方向吹过来,带着股土腥味,还有点说不出的冷,像堂哥刚从水里捞上来时的那种寒气。

“建军,修好了,不漏了,”大姑边帮着填土边念叨,“你别冷着,有啥缺的,就给大姑托梦,大姑给你送来……”

填完土,堂伯又在坟头种了棵小柏树,说能挡挡风雨。临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小柏树在风里摇摇晃晃的,像个站不稳的孩子。木牌上的“李建军”三个字,被雨水泡得有些模糊,像是在流泪。

从那以后,大姑再也没梦见过堂哥。爷爷也不再翻堂哥的遗物了,只是每天还是会去堂哥的房间坐坐,坐在书桌前,一坐就是一下午,不说一句话,烟袋锅的青烟在屋里飘着,像堂哥没走时的样子。

我以为堂哥这次是真的安心了,可没想到,几年后,我竟然也撞见了他。

我上初中那年,学校组织春游,地点就在堂哥溺亡的那条河对岸的山坡上。老师说那里风景好,能看见整条河,还能采到野草莓。

站在山坡上往下看,河面上波光粼粼,芦苇比几年前长得更密了,绿油油的一片,风吹过,像绿色的波浪。我看着河中央,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水里闪了一下,像白衬衫的颜色。

“你看啥呢?”同桌推了我一把,“快去采草莓啊,晚了就被别人采光了。”

我摇摇头,没说话。心里那股莫名的寒意又上来了,跟当年在堂哥坟前感觉到的一样,冷飕飕的,顺着脚腕往上爬。

自由活动的时候,我没跟同学一起去采草莓,而是顺着山坡往下走,想去河边看看。离河边越近,芦苇越密,遮住了阳光,显得阴森森的。

突然,我听见芦苇丛里传来“哗啦”一声,像有人在水里动。

“谁?”我喊了一声,没人应。

我壮着胆子,拨开芦苇往前走。芦苇叶划在脸上,有点疼。走了没几步,我看见水边站着个人。

穿着件白衬衫,背对着我,个子很高,身形很像堂哥。

“堂哥?”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人没回头,只是慢慢往水里走,白衬衫的下摆已经沾了水,贴在身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堂哥!你别下去!”我心里一急,冲了过去,想拉住他。

可我的手刚碰到他的胳膊,他突然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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