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祠堂的灯笼
整整齐齐,锅里的糯米鸡还冒着热气,没被动过。
“没人啊。”姐姐松了口气,可话音刚落,我们就听见碗柜里传来“咚”的一声,像有个碗掉了下来。
我和姐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害怕。姐姐哆嗦着打开碗柜,里面的碗好好的,可最上面的一层,放着个东西——是曾祖母生前用的那个蓝布包,里面装着她的老花镜和几块水果糖。
这包明明在祠堂的供桌上,跟她的寿衣放在一起。
“哐当!”
身后的锅盖突然自己掀开了,热气“呼”地涌出来,带着股焦糊味。我回头一看,锅里的糯米鸡变成了黑乎乎的一团,像被烧焦的头发,上面还沾着点红布,像从棺材上撕下来的。
“啊!”姐姐尖叫着往外跑,我也跟着跑,跑出厨房时,看见门口站着个影子,很高,穿着件黑棉袄,像曾祖母生前常穿的那件。
影子没动,就那么站着,雨水从她身上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个水洼,水洼里的影子,眼睛睁得圆圆的,像两口井。
“快上楼!”奶奶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根拐杖,对着影子挥了挥,“走你的吧!别吓着孩子!”
影子慢慢往后退,退到雨里,越来越淡,最后被雨水冲散了。
奶奶把我们推上楼梯,她的手冰凉冰凉的:“睡觉去,别再下来了。”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喉咙里的堵感好像更重了,带着点焦糊味。迷迷糊糊中,我又听见了厨房的动静,这次不是翻东西,是有人在唱歌,调子很老,像曾祖母以前哼的。
我忍不住下了楼,厨房的灯亮着,灶台上站着个女人,穿着红裙子,头发梳得光溜溜的,正掀开锅盖,往里面看。
她的侧脸很年轻,不像曾祖母,可我一看她的手,就愣住了——手背上有颗痣,跟曾祖母的一模一样。
“你是谁?”我问。
她转过头,对着我笑,眼睛睁得大大的,黑沉沉的。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二天早饭,我和姐姐说起昨晚的事,奶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别总看鬼片!脑子里净是些乱七八糟的!”
“是真的!”姐姐急得脸通红,“厨房里有红裙子阿姨!”
“啥红裙子?”哥哥从外面进来,他刚去祠堂烧了纸,“曾祖母年轻时候最爱穿红裙子,照片上还穿着呢。”
他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梦里那个女人的脸,是有点像相册里曾祖母年轻时的样子,梳着两条辫子,眼睛亮亮的。
“头七回魂,她是想回来看看。”哥哥蹲下来,看着我和姐姐,“她是不是有啥没放心的?”
正说着,爸爸从外面回来了,脸色不太好:“我昨晚做了个梦。”
他说,梦里他回了曾祖母住的小房子,就是村东头那个带院子的土坯房。他想去厕所,推开门,看见曾祖母站在门后,眼睛睁得大大的,对着他笑,笑得他心里发毛。
“我也梦到了!”我喊出声,“我去厕所,曾祖母就在门后吓我!”
爸爸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也梦到了?”
姐姐也举手:“我也梦到曾祖母了!她在楼下问我,奶奶有没有种青菜,我说有,让奶奶摘了送过去。”
饭桌上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响。奶奶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叹了口气:“她是惦记她的小菜园呢。”
曾祖母的小房子里,有个菜园,种着她爱吃的青菜和辣椒。她走的前几天,还跟奶奶说,等收了青菜,要腌一坛咸菜。
“她还惦记着啥?”爸爸的声音有点哑,“是不是我们哪里没做好?”
奶奶想了想,突然说:“她走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
我们都愣住了。
“我半夜去给她擦身,看见的,”奶奶的声音低了下去,“她眼睛睁着,我用手给她合上,一松手又睁开了。我知道,她是没见到她的老姐妹,那个住在河对岸的刘婆婆,年轻时她们最要好,后来刘婆婆走得早,曾祖母总念叨她。”
还有那个灯笼。奶奶说,曾祖母年轻时,河对岸没有桥,晚上走夜路,刘婆婆总提着个红灯笼在渡口等她,两个老太太提着灯笼走在田埂上,影子拉得老长。
“她是想刘婆婆了,”奶奶抹了把眼泪,“也想那个灯笼了。”
爸爸听完,没说话,转身就往外走。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拎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纸人、纸钱、纸房子,还有个纸糊的灯笼,红通通的,跟我那天在棺材缝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烧给她,”爸爸把东西放在桌上,声音很沉,“让她带着灯笼,去找刘婆婆,再住上带菜园的房子,啥都不缺。”
我们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开始整理那些纸活。我拿起那个纸灯笼,手指碰到纸,凉凉的,像碰到了曾祖母的手。姐姐在给纸人画脸,画得歪歪扭扭的,像她梦里的红裙子阿姨。爸爸和奶奶在叠纸钱,一张一张,叠得整整齐齐,像在数着日子。
哥哥找出个旧木箱,把整理好的纸活放进去,盖上盖子